这个婢子是净月宫自辖的药局的仙婢,唤作奴娇。奴娇冲着长轩静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说道,“长轩上仙,奴娇是在秀华楼侍奉的,这几日从轩华殿这边迁过去的那位新弟子黎馥萍的伤势已有所好转了,可转眼又害了别的病症,奴娇已然下了些方子治疗了。只是无奈,净月宫的这些药对她都没有效,奴娇来问上仙一句,是不是要送她去天上的司药府瞧一瞧?”
“黎馥萍?她怎么了?”长轩静微微凝了凝眉。
奴娇摇头,道,“终日咳血,却又查不出什么病因。奴娇诊了脉,心肺一块的脉象极乱,却又不似旧伤复发。那旧伤处的皮肉都长合了,也没有什么内伤。恕奴娇斗胆揣测,这馥萍师妹的病症,倒像是中毒了。”
“是不是白日还好,夜里咳出的血尤其多,还红中带紫呢?”长轩静揣测道。
奴娇颇为惊讶,连连点头,不曾想长轩静竟也懂岐黄之术么。
长轩静遂道,“罢了,药都停了吧。这毒若是没有深厚的内力是逼不出的,你去寻几个人,让黎馥萍迁到我的房里住吧。我房中的蓝田玉暖熏盏兴许还有些作用。”
奴娇闻言,为难道,“这样,这样不合规矩吧。”
长轩静遂笑道,“没什么不好的,她原本就是我轩华殿的弟子,算起来也算是我的徒弟,师父救徒弟也没有什么好诟病的,我自会去净月上神跟前言说,你等不必难为了。”
奴娇听长轩静如此说,便也只好请命自去了。
长轩静慢慢踱步到紫瑛身侧,道,“听说,今日是鲁阳神官子授点石成金术,其他弟子都欢天喜地的去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擦拭雪竹呢?”
紫瑛原本擦得挺仔细的,被长轩静如此一问,吓了一跳,手边的水都打翻了。
长轩静嗔怪道,“做什么都是这样毛毛躁躁的,倘或你当初当真嫁给了阿澈,只怕阿澈这一生光是照顾你就够了。”长轩静说着,蹲下去替紫瑛整理着打翻的水桶,这形容姿态少了素日里的肃穆,却当真温柔和蔼得犹如紫瑛的长姐。
紫瑛在一旁,窃窃地笑道,“上仙这模样真好看,其实上仙比较适合这温柔贤淑的样子。”
长轩静闻言,才刚柔和起来的神情又凝了起来,沉声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不去上课呢?”
“我去上了,又被夫子罚了,夫子令我将他带来的几块山石变成金子,先头几块我都变得好好的,后来几块全都变成了屎,夫子说我不尊重他,就不让我上课了。我求夫子,夫子就说倘或我把这些雪竹身上的雪斑都擦干净了,他就让我回去上课。”紫瑛说的颇委屈。
长轩静却难得一笑,道,“你也是他弟子之中有史以来的第一个了。怎么,无念没有在么?”
“他自个儿都笑岔气了,还顾得上我么?”紫瑛忿忿不平地说道。
长轩静闻言,起身一拂袖,那一片雪痕斑斑的竹子一下子全都变得光滑无瑕,碧玉修长起来。。紫瑛看得目瞪口呆,长轩静便道,“你这个脑子就是不转,夫子要你擦,你还果真就知道擦了。点石成金术,自然也可延伸为点竹成玉,这样不就看不出雪痕了么?”
因着长轩静的术法,十里斑斑泪竹却成了翡翠成林,秀碧修竹,十分清幽雅致。净月上神月白色绣着莲瓣的长裙杳然在竹林之中呈现,宛如一只清冷高贵的鹅,望着夏紫瑛远去的背影。她回眸来,低低看着跪在地上的长轩静,沉默良久。
“静儿,你果真还是对紫瑛寄望颇深,我却不知道这于你而言,算不算一个好事呢?”净月的声音宛如水滴落入瓷瓮,清澈见底。
“上神,长轩静不明白上神的话。倘或当初上神觉得紫瑛不适合留在净月宫,又为何亲自受了珊瑚牌子给她。难道不是说,她是修习我们净月宫火系术法最好的人选么?”长轩静温声说道。
“的确,她是适合火系术法,可是净月宫并没有谁的火系术法习得很好的,你我都知道,我们净月宫是为瑾誉殿下所存在的,瑾誉殿下不曾涉猎的火系术法,我们也就更少去修习了。倘或一定说火系术法的造诣,还不如直接去找她的父亲来得更快。”净月说着,抬手拂过身旁一支碧玉竹子,长轩静的修为又精进了,这些玉竹,触手生温,上等的绿髓翡翠。
“她的父亲?”长轩静疑惑道。
“你不知道她的前身,自然也猜不到她的父亲。殿下是不会希望我告诉第三个人这件事的,不过静儿,你待她好,是不会有错的。你待她好,就是待整个花神殿好,待火神好,待瑾誉殿下好,但必然要惹了天君之怒,惹了风神之怒,所以,也许你会因为她,而和净月宫宫主之位失之交臂。虽然净月宫是殿下的净月宫,可无论如何,一切都还有天君。倘或天君不允,只怕……”净月说到此处,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上神,长轩静原本就是低劣白鬼,更就无所谓什么功成名就之时。上神应知,静儿的心从来只在贺芳庭处,这样的我,岂能担当净月宫宫主大任,何况上神且在,论我成或不成宫主,为时尚早。”长轩静言明心意,愈拂去净月心中阴霾,却使她心中阴霾更加浓郁。
净月闻言,声音越发清沉,道,“静儿,你是这一众之中,资质最高的。当初你若没有为了贺芳庭而死,直接投入我净月宫门下,那便是名正言顺的副掌宫,又迟早是宫主人选。你可知道,六界之中唯一一颗七窍玲珑心就在你的胸腔里,倘或他日上达天庭,神尊之位亦有望之。可是你,终究是为了贺芳庭啊!”
长轩静莞尔笑道,“如今,我的心也不复七窍了。”
“你?可是受了什么伤?”净月紧张地握起长轩静的手,果然是少了一根心脉,怒斥道,“是谁?谁伤你至此?”
“与人无尤,一切都是我自愿的!”长轩静坦然说道。
“我听说人间医仙的秋雁庐里有一味神药唤作七窍玲珑,可活了羽化之神仙,是否与你有关?”净月问道。
长轩静安然点头,净月怅然若失,失声痛笑,惨淡叹道,“你我都是痴傻之人!我为瑾誉的劫,你为贺芳庭的劫!可惜了你这一身的修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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