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她那样恨元钊,萧南想。她该同样恨他才对。他不该把她留在洛阳,哪怕带回金陵冷落,也不该留她在那里。他从前总觉得他在洛阳是寄人篱下,处境艰难,待见了洛阳这乱世,才知道什么叫刀俎鱼肉。
“我父亲是南平王!”她厉声叫道,“元钊是我堂哥!他日后定然还有用到我的时候,到时候,我就是帮你讨个一官半职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要你放过我!”
她前头那些话这个狱卒听不懂,这几句大白话他懂了。特别“南平王”和“一官半职”几个字。他犹豫了一下,目光尤在她胸口徘徊。
嘉敏没有动,又说道:“我夫君是宋王,他南下归国,是要登基称帝。因走得急,没有带上我。我如今这个样子,根本活不长久,你再动我,我必死无疑。我死在这里,他定然会追究,元钊不敢与他交战,就会把你交出去顶罪。”“顶罪”两个字他也听得懂。做小吏的,哪个没给上头背过黑锅。
他再犹豫了片刻,终于收了手,说道:“王妃日后……莫要忘了我的好处。”
嘉敏拢住衣襟,微微垂首道:“不敢。”
那人退了出去。
嘉敏再慢慢把散落在地上的食物拾起来吃了。她吃得很慢,面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萧南只能呆呆看着。他想这一定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将他困在这里,看到她病困他无能为力,看到她受辱他也无能为力。
他那样珍视的女子,他唯恐她半点委屈,却曾经被这样糟践如脚底的泥。
她怎么会原谅他?
她怎么还可能全心全意地待他?
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萧南默默地想,默默然半跪下来,近在咫尺,看见她散乱的发,她忽然停止了进食,抬头来,空气里什么都没有,她呆了一会儿,又低头接着吃。这一眼,他看见她眼睛里的冷漠。
如果她能看见他——他相信如果这时候她能看见她,她眼睛里也不会有一丝亮光。
她恨他。
后来……后来他遇见的嘉敏,从来没有说过她恨他,但是他心里清楚,这时候她是恨他的。后来……也许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就像她说过的那样,十年。恨意消磨,最后她想问他的不过是,你为什么不休了我?
那真是太荒唐了,他想,他以为他待她好就可以了,他以为他们还有机会从头来过,他以为……他还固执地以为她是他的人。
或者曾经是,但是后来不是了。有些东西碎了,就算是再拼起来,也还是碎的。
元钊终于想起嘉敏,是被迫撤离洛阳的时候。却并不打算善待她号召她父亲旧部,而是想将她卖给柔然。嘉敏在行军路上惊了马,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腿。元钊听了又气恼又无可奈何,特意去看了她一回。
嘉敏道:“我原不擅骑。”元钊冷着脸,心里早骂了一万次废物,却听她又说道:“我也知道我如今是个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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