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敏:……
他回得干脆利落,她只得讪讪,又倒一杯酒,周城照例饮了。嘉敏再陪饮一杯。
“萧南从前……”周城犹豫了一下,“除了把你丢在洛阳,还有没有别的……不好?”话音落,被嘉敏强灌了一杯:“我不会去金陵。”
周城咽了酒:“除了他,我也再想不到哪个能……能让你忘了我了。”
“没有人。他也不能。”嘉敏的眼泪掉进酒里,一并全饮尽了,重申,“我不会去金陵。”
“傻子。”
各自又饮几杯,天色青得像水。
“我从前带三娘打过猎吗?”
“打过。”嘉敏道,“你打了件狐狸皮给我做裘衣。”
“带你去看过花吗?”
“你建了一座极大极豪奢的府邸给我住,府中四季都有花。”
“比你如今的长公主府还大?”
“比长公主府还大。”
周城不由“啧啧”道:“我那会儿定然很有钱。”
嘉敏失笑:“哪里,你打仗,一向手头紧,还不如你家大公子能敛财……”
周城:……
决不能让这种老子不如儿子的事再发生!
“那我们……也这样喝过酒吗?”周城又饮下一杯,腹中火热,像是有什么在燃烧。他这些日子不断地寒战和高热,几乎习以为常,便想是酒引发了症状。然而到了这时候,是他与她最后的时光。他是万万不肯扫这个兴的。
嘉敏这回却沉默了片刻。
“有?”
“有,”嘉敏道,“就是周城从前和如今一样,喝了酒,就不大规矩。”
周城“咦”了一声:“这么不规矩,也没见得逞。”
“你非逼我开口留你。”嘉敏悻悻地道。
“真傻。”周城自评。
“是啊……”嘉敏低声道,“真傻。”两个都傻,不然怎么也不能到那个地步。然而要不是那么傻,她哪里能心心念念想他这么多年。
“三娘……”
“嗯?”
“我……我怕是不能陪你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不能陪你去看花,也不能再打只狐狸给你……”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终于没有了。风很慢很慢地从她脸上掠过去,吹落了一滴眼泪。嘉敏又连饮了几杯,酒劲上来了,她迷迷糊糊地想,让她醉一回吧。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天慢慢黑下去。
段韶有些发急:天黑了,兰陵公主却没有回来。
“找!”他恶狠狠地颁下将令,“就算把小关都翻过来,也得把他们给我找出来!”他心里怕的是找不到人,找到两具尸体。虽然兰陵公主是一再赌咒发誓,说自己不会轻生,但是谁知道呢。
他们感情那么好。
他和周城不同,他是在平城长大的,累世仕宦,家中信佛,他从前不以为然,后来自个儿经历了,才知道求不得的苦;如今目睹他二舅与兰陵公主,生与死,爱别离,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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