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敏一路神采奕奕,特别下午扎营,易元过来说话时候。待他走了,周琛便忍不住说道:“公主不必如此。”
人力有时尽,他真怕她什么时候一头栽下去。
嘉敏没有看他,她的目光笔直伸往前方。
到夜间布匹全都卸下来,连侍从与婢子,连嘉敏、周琛在内不过二三十人,周琛又有些担心,这个计划未必就有实行的机会,然而看兰陵公主这个样子,有事情让她忙也许是好的。
忙到二更,方才倒头睡下。周琛反而睡不着,明日就能到小关。夜深得一丝儿光都没有,他其实也并不能看清楚她的脸。她该是极度的疲倦,所以并不能察觉自己所处的险境。
和衣而卧,可想而知鬓发肯定是乱的,杂的碎的细的发丝在枕上,在额间。
隔空,像是能描摹她的眉目。
如果他俯身,兴许能吻到她的唇。如果。
他不能够去想明日会见到什么。军队的溃败,兄长的尸体,她的崩溃,还是他自己的恐惧。他从前没想过会有这样一日,没想过他们会去洛阳,他会坐在大将军的府邸里发号施令,那都是他年少时候所不曾想过的。
吴家殷实,他自幼跟着表兄弟去族学,读书,习武,对于未来的构想,大约是去朔州治所,找机会得到长者赏识,被征辟为幕府或者书吏,或者别的。总不会是如今这样。
如今与他所有的一切,是源自于正光末年的那场大动乱,源自于他的兄长,如果他的兄长倒下,他前无屏障,后无退路。
他希望一切终止于此刻,长夜无尽,天光永远不要亮起来,就只有他与她。
次日如期而至。
易军抵达小关,小关已经挤满了军队。
除去慕容部,陆扬所部、天子亲信也都赶在这时候过来捡便宜:因都知道东燕大将军周城中流矢而死,军中瘟疫横行,军心涣散——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过了这村,就再没有店了。
整个营地里乱哄哄的,易元已经去见慕容泰,希望能捞到个好位置,打的轻松,功劳又大。
到过了午时才回来:一脸沮丧。他原还想让“封陇”先去说降,毕竟不战而屈人之兵,一向被认为是“上策”,然而众人正摩拳擦掌要大干一场,他又不是亲信,连嫡系都算不上,根本没他说话的地儿。如此,虽然捡了个公主和驸马爷,竟只能用来认尸体了,他悻悻地想。
分给他的时间和位置也不好。说得更明白一点,这会儿大家都抢着上,没他的份!想几百里日夜兼程赶过来,别说肉,汤都喝不上,着实气愤,与新出炉的驸马爷唧唧咕咕抱怨了一通,可惜这个驸马爷真是个惜字如金的性子,说了半天就回得一句两句,也不知道素日里怎么讨的公主欢心。
易元怒气不减,前头已经开始擂战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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