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促之间,要再筹措出一批粮草来,是要伤本的。
周城这里实在犹豫不能定,过了许久方才问:“谢将军……没有消息吗?”
昭诩道:“阿冉如今死守谷城。”
谷城是块飞地,在黄河以西,能占据了当然好,作为进攻西燕的桥头堡,但是如此惨败的形势之下,未免代价太大。周城心里揣测,谢冉恐怕是无颜回来见昭诩,所以下死力想要保住这块地方。
“胜负兵家常事,”周城道,“谢将军如今,当以保存部众为上。”
昭诩仍只是颔首。
周城再看了一遍战报,估算损失。当时那么乱,西边是个穷疯了的,不会放过粮草辎重。如今那城里该还有一两万之众。周宏手里还有两三千骑兵——他对他这个四叔还是有点信心。
谢冉这个败家子,死了就死了,给长安送去那么多人马与粮草。周城心里头忿忿,到底叹了口气,说道:“兵从哪里出,陛下容我思量一二。”
昭诩松了口气:“周郎再不开口,朕就要考虑御驾亲征了。”
周城但笑。不是他不信昭询,不过如今形势,昭诩要御驾亲征,京里谁来坐镇,谁来给他督发粮草?太后不得诸臣信任,皇后膝下无子,储君未定。难道要指望昭询?再长个三五岁还差不多。
“大将军的意思,是要去救场?”李十一郎吃惊。昭诩看重谢冉,底下也不敢怠慢,他这次出征,兵甲和粮草都给得充足。之前刘贵眼红,就与他抱怨过,说:“皇帝的小舅子才是亲生的,咱们都后娘养的!”军中因之愤慨的不少。如今是消息没传开,传开了恐怕幸灾乐祸的人也不会少——要段韶折在里面也就罢了。但是段韶也全身而退。周宏带的中州子弟兵。
自古以来,军中都是派系分明。
周城道:“那里有三万人,都折进去可惜。”
“三万?”李十一郎冷笑。
周城知道哄不住他,算给他听:“……万余人总有。何况散兵游勇,慕容泰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谷城虽然是块飞地,长远来看,保住了也不是没有好处。”李十一郎“呸”了一声:“我不知道有好处?”
周城又道:“不从晋阳出兵,就只调阿韶和阿乐的人。这边让司马出兵补替阿韶的位置。”
“粮草呢?”李十一郎继续冷笑。筹措粮草不易。谢冉肯定把粮草丢光了。他们自己都没得吃,就别想分出来给援兵了,非自带口粮不可。又说道,“这当口,你确信南边不会闻风而动?”
“没那么快。”周城道,“这逆转来得太快,连你我都没有预料到,何况南边——粮草只能就地筹措。”
他不打算打持久战。
李十一郎却摇头道:“那可不一定。”摊开地图,给他点了几个位置:“吴主在这里有布兵,大将军又不是不知道。原本是客场作战,没占到便宜也就罢了,别让南边顺势跟进,从自己身上咬块肉去。”
周城默然片刻,方才说道:“谢侍中这个人,李兄该比我清楚。”
李十一郎想想谢冉那个名士派头,一阵牙疼。然而他也知道,那等傲气的人,多半是宁肯战死,也不会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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