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人心不是石头。人心其实是捂不热的。就像她捂不热他。她低着头,奈何地方就这么大,那些动静就不用抬头也看得见。周城召了歌舞进来,丝竹声原本该掩住他们低语。但是她偏偏就听到了。
他问她:“怎么突然出宫了?”
她笑吟吟道:“我夜观天象——”
“看到什么了?”
“看到破军大亮,于是掐指一算……”
“又算到了什么?”
“算到……有人长尾巴了。”
洛阳俗语,小儿过生称之为长尾巴。周城闻言不由失笑。他往常都在军中,年年月月都当平常过了。家中老老小小也没人给他记着这个。倒是这个在宫里忙妹子出阁的傻子心心念念想着他。
他捏了捏她的手:“一会儿我们就回家。”
“傻子!”嘉敏嗔道,“堂堂大将军府,驸马住得,我就住不得?”
周城大笑,又问:“你想吃什么,我吩咐厨下做。”
嘉敏心里摇头:这人是真傻了。他就是住在家里,也没有个管内务的道理,内务多半是芈二娘在打理。他知道厨里有些什么食材。只是不忍拂了他好意,随意点了几样常备的。又问:“方才什么事气成这样?”
周城朝芈二娘方向努了努嘴:“豆奴那个混账说要纳妾,我让他和阿昭说去。”
嘉敏笑道:“这等家务事……芈家又不是没有人在洛阳,何必这么千里迢迢地折腾人?”
周城奇道:“三娘还记恨她?”以他看来,嘉敏的性子,听人纳妾定然是不喜,谁想她竟给尉灿求情。
嘉敏摇头:“都过去多少时候了,我心眼是小,也不耐烦记这些陈年旧事。你今儿发恼叫他去冀州,明儿你阿姐上门来哭,你怎么办?”
周城:……
“豆奴就比你小两岁,虽然是晚辈,那也成人了,他要纳妾,你拦得住几次?没的伤了甥舅和气。”嘉敏道,“赶明儿让半夏私下里问她,她能容得下豆奴纳妾,那旁人是管他不得;要她容不下,自有芈家给她做主。”
周城道:“我自能管他,也就不必烦扰二老,让他们伤心。”
嘉敏仍是摇头:“不对,该让半夏问她,是想和豆奴过呢,还是不想。要还想和他过,再发落那妾室不迟。”
周城:……
“三娘说的什么梦话,”他说道,“二娘怎么会不想和豆奴过,她这、这才有了身子……”
这个傻子,嘉敏想,人家就是吃定了他怜香惜玉。尉灿是个直人,芈二娘却不是。她虽然不清楚来龙去脉,也知道一点,若非芈二娘允许,尉灿不会有这个胆。他只是直,也不是傻。
因不与这傻子多说,只道:“问过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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