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人不断递折子求见,他只是不见。他恼恨这一家子把阿雪架在火上烤。他们根本不在乎她,她却对他们言听计从。
锦年不见了母亲,哭得声嘶力竭,小脸儿通红。萧南如今膝下只有这个女儿,心都给她哭疼了。偏这孩子认生,除了他谁也不要。他只得抱着小女儿坐在膝头看奏折。小事十七郎都帮他处理了,也留了底案,逐件写来条理分明;积压下来的都是痼疾,并非一时一刻能解决得了。
看得他心里绞痛。
他没能找到他。
苏仲雪确实是杀了人,就在他的寝殿里,宫人都说血溅得到处都是。她亲自处理的尸体,没留下首尾。从宫人招供的衣饰线索来看,是十七郎无疑。但是他总不信。他不信阿雪会这样丧心病狂。
如此过了五六日,方才腾出手来问江都。如果阿雪当真——就算阿雪没有杀十七郎,她如今情形,也不适合再管理后宫。他母亲自进金陵之后,越发一心向佛,性子冷得像铁,他也不想去撞墙。如果三娘能过来——虽然他心里对嘉敏的统管之能并无太大把握,但总算是个可靠可信的人。
她来吴宫,除了他,再无人可以依靠,便只能依赖他。
然而传回来的消息,是病情一直没有好转,一时好一时坏,昏迷时候比清醒时候还多。萧南派了御医过去。
宫里府里,连轴转了十余日,方才稍稍得缓。十七郎仍然下落不明,萧南就是硬着头皮,也只能去见苏仲雪。他这时候想起当初在洛阳宋王府,他们之间的心有灵犀,远得像是一场梦。
是她变了,还是他变了?他不知道。
衣食供给仍然是周到,但是苏仲雪还是清减了好些。容颜上的憔悴肉眼可见。他不知道她是几时憔悴成了这个样子。他不过是去见了三娘一面。他也是当真没有想过立三娘为后。他没有骗她。
她陪他吃了多少苦他是知道的,他没有想过要辜负她。他心里舍不下三娘,但是他与她之间,是有情意在的。他去见三娘,她能恼成这样,他不知道她是针对三娘,还是针对所有可能进他后宫的女人。
兴许是只有三娘吧,他想。前世她甚至杀了她。三娘不清楚她死之后他后宫里发生了什么,不过她说,贺兰氏最后赢了。
“赢了是什么意思?”他问。
那时候她说:“我表姐的话,听听就罢了,当不得真。”
他心里其实明白什么叫输赢。他从前想,定然是他很恨三娘,阿雪方才会下手杀了她,但是到如今,他忽然又疑心起来,是不是贺兰氏的手段,挑唆她杀了三娘,导致她后来失宠?他和阿雪,最后能走到哪一步,他从前是清楚的,如今却不清楚了——没有人能无底线地包容另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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