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过于明亮了,明亮得近乎咄咄逼人。昨日在城墙上,隔这么远,他甚至能感受到他举目远眺时候眼睛里的笑意。需要严阵以待的一场战役,被这笑意融成了一场久别重逢——真是超乎寻常的亲和力。
而这时候,他挑了挑眉,说道:“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将军爽快!”封陇忍不住说。
周城道:“既然各位已经允我进信都,就该精诚合作,不疑彼此。”话到这里,一顿,又低声笑道:“封郎可是第一个来见我的。”
这个“第一”的分量,彼此心知肚明,相视一笑,并骑而出。
连封陇在内,周城只带了七八人。信都县令姓陈,单名一个贤字,昨日开门迎兵,陈贤也在,身为县令,坐席却不是主位,可知性情柔顺——若非如此,也容不得周四在信都耀武扬威近两年而相安无事。
周城下马,劈头一句:“周某来拜见陈明府!”就要下拜。
陈贤哪里敢受,慌忙下阶来,双手扶起,说道:“将军客气、将军客气——陈某哪里能受将军的礼!”
双方推辞寒暄了一阵,由陈贤迎了进门。
周城来此,自然是为了物资与驻地,闲谈起了头,扯扯就说到正事,拐弯抹角问信都人口,近年收成。
陈贤虽然性情柔顺,也知道周城带兵进驻,有些权力是要让渡出去,但是到底一方父母官,周四地头蛇也就罢了,对周城这种外人,他哪里舍得轻易撒手。既然周城是拐弯抹角地问,就休怪他柔中带刚给他推回去。
偏旁边还杵了个土生土长的封陇。陈贤从前看不上这等纨绔子弟,只是碍着周城在,不能堵住他那张插科打诨的嘴,不知怎的,三下两下,竟让周城把话给套了去,还顺手塞了七八个人进他的县衙。
到两人扬长而去,陈贤在门口晒了半天的太阳,最后一跺脚:这俩小子忒不是东西!
周城办妥了事,心情愉悦,琢磨着还要去趟军营,有一搭没一搭与封陇说话,猛地听封陇问:“……待此间事了,兰陵公主是要南下吗?”
“南下?”周城猛地抬头,怫然不悦,“公主是我燕朝公主,怎么会南下?”
封陇只管笑道:“毕竟宋王南下,恐怕不会再回来。”
周城冷着脸道:“那和公主什么关系!”
封陇:……
兰陵公主与宋王的婚事虽然不能说人尽皆知,但是天下人说到南平王之死,都免不了添一句“那人是他的女婿”——既是兰陵公主的驸马,怎么能说“什么关系”!封陇虽然早有盘算,闻言也不由忍俊不禁。
周城勒马缓行,心里未尝不乱。
却听封陇道:“将军说得在理,如今是吴朝多了建安王,我燕朝没了宋王,既然没有宋王,也就无所谓宋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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