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就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那寒意却是森森地从脚底卷上来:完了。他想。
他第一次清楚地看见死亡的獠牙。
他早该想到。
他眼前全是黑的。
他该抓住王家那个丫头,该死的,他该杀了她,放了她的血,一刀一刀地……剐了她。他怎么就没想到多看一眼。不对,理智清楚而又坚挺地告诉他,他们是有备而来,即便他处处留意,恐怕也免不了、免不了……
夺路而逃?别开玩笑了。他身后是江淮军。只要建安王或者这个嗓门奇大的天使喊一嗓子。双拳难敌四手。这里可有将近一千人。就算他逃得出去,这里是洛阳,不是金陵,哪里有容他藏身之处?
或者该以建安王为人质——不知道胜算几何。
紫衣天使接过帛书,匆匆一览,脸色也是大变。他是受命而来,现场情形早推演过几十上百次,最不济也就是姜舒闹事不成,灰头土脸回宫去,但是这帛书,帛书上却分明写着,王惠奉天子之命处决关中侯。
紫衣天使捧着帛书双手直抖,脑门上全是汗,眼看着就要滴落到帛书上,忽地双手一合,双膝一软,跪倒在萧南马前,口中道:“奴婢无知,冒犯殿下,请殿下降罪!”
他既受命领事,也是个机变之人。且不论此书真假,是否被宋王偷梁换柱,或者那个仇大苦深的王家丫头原本就是受宋王安排,姜舒等人都是落进了宋王的陷阱无疑。要这帛书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也就罢了。
偏方才宋王那一抖,也不知道多少人看到了帛书上的玺印,就算他拿回去掉包也来不及了。
所以权衡之下,先认罪再说——总之罪归于下,不能归于天子。再者有什么话,关起门来一切好说。
萧南耸拉着脸皮,无精打采回了一句:“起来吧,不知者无罪。”
江淮军:……
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而且眼看着这两位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一时间交头接耳,嗡嗡嗡的声音响了起来,有人出头叫道:“建安王——”
话音未落,有人一跃而起,说时迟那时快,大多数江淮将士只觉眼前一花,寒光迎着日光闪过——
“殿下!”
“王爷!”
“当!”、“啷当、啷当!”紧接着几声脆响,人影落地。
这时候众人再定睛看时,地上的人竟然是姜舒。和他一起落地的是断成两截的剑。萧南挺直背脊,就仿佛方才并无动作——但是他按在马背上的手中,赫然多了一把匕首,刀锋上的血沥沥染红了马背的鬃毛。
摔在地面上的姜舒正看着断臂发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永远失去了右臂:特么谁能想到建安王这等王孙公子能有这样的武力值?又特么谁能想到这个手无寸铁的家伙在袖子里藏了神兵利器。
江淮军:……
这又是什么情况?他们该上去抢回姜主簿呢还是抢回姜主簿呢?一干人还在犹疑中,宋王背后有骑士纵马上来,取下兜鍪,露出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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