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节哀……”
萧南嘴角抽了抽,他哪里就到节哀这份上了。
然而细想也并不是没有:三娘宁肯冒着被烧死的危险脱身,也不愿意与他成亲。原来他与她说过那么多次,他不会借她父兄上位,他心慕她,他想娶她……这些话,她都忘了么。或者是不在乎?
这还不够悲哀吗。然而这哪里又是悲哀的时候了,萧南意识到自己正大步往青庐的方向走过去,走路带起的风吹在脸上灼热。他们从前也是如此么?他们从前,成亲的那一次,也是如此吗?
如果她还没有走,如果他们还有见面的机会,他一定要好好问问她——在那之后,在他们成亲之后,到他南下之前,到底还发生过什么。
火光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亮。身边越来越多的人,拖了水龙,提着水桶,捧着水盆,或大声呼喝,或止步不前,更多匆匆的身影,在火光里,有人走得太快,甚至忘了要停下来向他行礼。
三娘不会在那里。
应该是这样的,必然是这样的,然而想得清楚是一回事,亲眼目睹是另外一回事,眼看着火光烧得半边夜空都亮了,就仿佛霞光,仿佛南平王府走水的那个晚上。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三娘做得出来的事,但是……
但是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她放的火呢。
如果她还在那里呢,如果她信他。
萧南听见腔子里重捶如鼓的声音,如果呢,如果呢,如果呢?火星几乎溅到他眼睛里,烧得眼睛酸痛。
“殿下!”有人在耳边大声道,“殿下止步!”
萧南几乎是茫然地转过头去,他走得太近了,他竟然没有意识到他走得太近了。阿雪的脸也映在火光里,她的眼睛也在火光里,火光在她的眼睛里涌动如潮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说。
她说得对。
萧南微微仰起面孔,火光直冲霄汉,越往上越零星,零星得就仿佛是星光的倒影。风烈烈地。她不在那里,她定然不在那里。他不能以身犯险。他不能死。理智在与什么拉锯,他看不清楚。
但是阿雪挡在面前,是实实在在的,她拉住他,她直视他的面孔,眼睛里悲哀的影子。
这样僵滞的姿态,在他与她之间。
“有人进去了!”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萧南和苏仲雪同时转过头去,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又一个,颀长的背影。
“赏!”是彭城长公主的声音,“进青庐救火者,重赏、能救出兰陵公主的,重重有赏!”
又几人进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她知道了,萧南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彭城长公主未必不知道青庐是谁放的火,但是仍然颁下这样的赏令。
她知道三娘的重要性,对于他,也对于洛阳,在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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