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敏也知道这些念头市侩,正常的反应是恼恨这个丫头,恼恨她的背叛。即便她对李十一郎没有情爱,那也不是她一个丫头肖想得起的。原本该如此,但是嘉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并不因此恼怒。
那也许是因为、也许是因为,经历过生死之后,就会知道,这些原本是不要紧的东西。
如果她和李十一郎成了亲,她对李十一郎有了意,再发现竹苓有这等心思,甚至背着她向他示好,那兴许她才应该恼怒。
如今……并没有发生,也再不会发生。嘉敏冷冷地想。眼前忽然又起了烟尘,烟尘滚滚,陈许去而复返,怒道:“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竟是来兴师问罪么。
嘉敏抬头,隔着帷幕,再多的怒气也有些模糊,他没有追上李十一郎,不知道他有没有追上竹苓——至少他没有把竹苓带过来,那么就有两个可能,一是竹苓已经死了,二是他没有转头去追。
然而对这样一条疯狗的问话,嘉敏并不觉得她有回答的必要,冷冷笑了一声。
车夫道:“将军不得无礼!”
陈许狞笑一声,一把推开他,逼近嘉敏:“兰陵公主,陈某很怀疑你到底是兰陵公主,还是李——啊!”他惨叫了一声,想要回头望。然而没容他回头,又一鞭落下,他被抽倒在地,血登时就流了出来。
“哥哥!”他听见兰陵公主的叫声。
是南平王世子……南平王世子来得好快……为什么没有人出声示警……几个念头闪过去,那鞭子一刻都没有停过,他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滚,不停地翻滚,希望能离那条鞭子远一点……哪怕远一点点。
但是他并没有这样的运气。
起初他还能痛呼出声,渐渐地连声音都出不来了,开始是因为每一声都被堵死在喉咙里,后来是全然没了力气,血模糊了他的眼睛,灰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只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肉是好的。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葫芦。更不知道围观的同僚、亲信都露出不忍目睹的表情。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甚至来不及懊悔。
嘉敏从前也听说过父兄凶名,据说在某些地方她父亲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啼,但是亲眼目睹,也是第一次。如果施加于别人身上,兴许她会叫停,但是这个陈许……但是想到竹苓,嘉敏竟是出不了声。
就只呆呆地看着陈许在地上翻滚,滚成血肉模糊,渐渐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眼看着就活不成了。
“够了。”她说。
昭诩的鞭子还扬着,“啪”的一声空响:“三娘……”
“我说,够了,”嘉敏道,“哥哥,叫人把他送到郑侍中府上去……”
“三娘?”昭诩吃了一惊。
这打人不打脸。陈许冒犯公主,他怎么处理都是说得过去的,但是送到郑三家里去……那就是明摆了不给郑三面子了。
“就说是兰陵公主所赠。”嘉敏淡淡地说。
昭诩:……
本章已加载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