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嘉敏昂起头,就好像多年前在父亲面前昂起头一样,她说:“谁都别想欺负我!”
没有人欺负她,满世界都是她的假想敌。她不断闹出笑话,被嘉言笑话,被仆从笑话,去穆家做客,被贵族千金们笑话……每次,每一次,贺兰初袖都以守护者的姿态挡在她的面前,为她解围,为她打圆场,为她说好话。所有人都说,虽然南平王府的三娘子是个不着调的,却有个难得仁义的好姐妹。
好姐妹,嘉敏自嘲地笑了笑,即便是在她的贴身丫鬟甘草眼里,表姐都比她靠谱得多,何况是其他人呢。
“姑娘你笑什么呀,奴婢猜得……不对吗?”看到嘉敏沉默,甘草心里的不安像乌云一样越积越多,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问。
嘉敏撩起眼皮瞧她一眼:“你说呢?”
甘草:……
“我问你,”嘉敏问:“王妃会听表姐的话吗?”
“王妃……”甘草嗫嚅着,有些纠结,要说“不听”吧,那不是说明她猜错了,要说“听”呢,她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但是,除了表姑娘,这府中上下,还有谁会为姑娘出头?难道是……“温姨娘?”听到甘草冲口而出这三个字,嘉敏一口老血卡在喉中。她似笑非笑看住甘草:“温姨娘?”
甘草也意识到王妃更不可能听温姨娘的话。张口又要猜。嘉敏竖起手指:“……只有一次机会了。”
只有一次机会了,是进宫,还是青灯黄卷三个月,在此一搏!甘草咬了咬唇,一跺脚,说道:“还是表姑娘!”
嘉敏:……
嘉敏指了指书桌上的经卷:“去吧。我会和一尘大师说,让你在这里多住些日子。”
只说让她在佛堂住,却没说什么时候回画屏阁。
嘉敏这样干脆利落下了判决,甘草一呆,看了经卷一眼,又回头瞧嘉敏的脸色,再瞧瞧经卷,再回头瞧嘉敏,犹疑之中,眉目里渐渐渗出恐惧的神色,忽然带着哭腔问道:“姑娘是不要我了么?”
这一点倒是想得明白,嘉敏在心里吐槽:明明不蠢嘛。
甘草那头已经抽抽噎噎哭起来:“奴婢做错了什么,姑娘和奴婢说,奴婢改……奴婢一定改……姑娘不要不要我……”
嘉敏不做声。
甘草是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委屈:“……姑娘是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带奴婢去哪里吧……奴婢猜的表姑娘不对么?不是表姑娘,还能有谁……难道是六娘不成……姑娘让奴婢死个明白……”
嘉敏微合了双目靠在床头,也不开口,也不阻止,听甘草哭了半晌,渐渐气息弱下去,睁眼看时,原本就红的眼睛,这会儿已经肿得像桃子,不由叹息一声,道:“青天白日的,说什么死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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