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父亲去了神木卫之后,乡里的财主欺他年少,使了点小钱便把他们家的三亩良田给兼并了,没了田地,张贵一家也就断了生计,无奈之下,他便带着老娘和小弟来到了县城里,用土地换来的钱,买了座破烂的小屋,每日里早出晚归,在县里寻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干干,也能赚上几文小钱,将就着、买些吃食,还能勉强养活卧病在床的老娘,和一个刚刚五岁的弟弟。老娘和弟弟在白天的时候,也会外出乞讨。
但是,在这已经旱了两年的府谷,普通人家,自身都难保了,那里还会有半粒米接济他人!而有钱有粮的大户人家,只顾着朱门酒肉臭,怎么会有半点怜悯之心,给那些快要饿死了的穷人半点吃食!
每日里,老娘和弟弟都是平白的受些侮辱和谩骂,讨到的东西也只不过是一些难以下咽的米糠罢了,夏天的时候还好,讨饭之余还能出城顺带着挖些野菜回来,加上张贵买回来的吃食,一家人勉强还能混个半饱,但是如今已经是隆冬时节,府谷城外又是兵荒马乱的,县太爷也已经下了严令,封锁城门,野菜也没有了,现在自己也找不到什么活计了,家中的米缸里,已经是空空如也,以后的日子改怎么过!张贵不由得发出一声麻木的叹息。
张贵的老娘早就已经醒来,只是因为病得太厉害,无法坐起!听见儿子的叹息,她不由的老泪纵横,暗恨自己无能拖累了这个已经不能算是家的家。
自从丈夫被官府抓去了神木卫之后,他就知道这个家算是完了,这年头,若是被官府征去,又有几个人能好好的回来过,听前面来到村子里的小贩说,每年蒙古鞑子扣边,官军都和鞑子苦战,但每次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官军都是损失惨重,没办法,最后只能把那些被征去的民夫补充入军中,上阵杀敌,战死沙场,哎!这都是命啊!
看看这破败了的家,看看儿子为了一家的生计,忍受不能负担的重压,自己的身子也渐渐不堪,不但不能帮上忙,反而成了累赘,还不如死了算了!
屋子里的温度随着火堆的燃烧,慢慢的暖和了起来,外面吹进来的寒风,也显得不那么冷了,张贵的老娘不由的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种时候睡觉也成为了一个活下去的办法。
张贵看见水已经烧开,便偷偷的把手伸到怀里,怀里还有一块杂面饼子,那是昨天他去城里的大户黄家干活时,趁机从那里偷来的,他一直没舍得吃,打算留着应急的,不过现在看老娘的情况,怕是再不吃东西就很难撑下去了,张贵用力的把那块已经冻得很硬饼子一点一点的掰碎,小心翼翼的放到锅里,随着锅里的水花翻滚,一股混杂着淡淡麦香的味儿飘了出来!那块饼子成了一锅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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