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响,沉稳的安德列亚转过身朝着机场售票处走去……
且说钟爱刚放下电话,身后便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回头望去她简直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爸爸……”
病床上,钟翔云刚刚睁开双眼,便看到女儿激动的身影,尽管身体虚弱得厉害,他还是黯哑的唤出一声:“爱爱……”
一声“爱爱”让钟爱的鼻端没来由的酸涩,声音也几近哽咽:“爸爸,你终于醒了。”
控制着自己激动,钟爱将医生请来为父亲检查,检查的结果竟然是喜大于忧:钟翔云的语言功能基本未受影响,但右侧肢体反应迟缓。医生说这种情况已经属于极为幸运的结果,只要积极治疗并加以锻炼,假以时日应该可以恢复到自理,说完以后医生又随口叮咛钟爱一句,与治疗胃癌有禁忌或冲突的事项已经吩咐给梁宁,让家属之间一定要配合好。
钟爱一时怔住:“什么胃癌?”
那医生立刻紧蹙眉头:“你父亲有十余年的胃癌病史你不知道吗?”
犹如当头一棒,钟爱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震惊得呆在原地无法动弹:十余年?胃癌?……
“医生,是我没有告诉她……”床病上,虚弱的钟翔云不忍医生对着钟爱的谴责目光,替女儿解释道。
似对钟爱很不满,医生依旧不依不饶:“年青人,子欲养而亲不待,不要等到事情无法挽回,再追悔莫及……”说完,将怔愣着还没有回过神的钟爱撇下离开病房。
目光慢慢对上病床上的父亲,钟爱混乱的脑中一些奇怪的信息正在慢慢拼凑:十年前的遗嘱……未卜先知的授权……十二年前恩爱的父母突然离异……
一丝丝一缕缕的信息努力拼凑,尝试着结合到一起,可结合到一起的结果却让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翔云有些无力的垂下眸,嘴角仿似要牵出几分笑意,只是那绷直的嘴角竟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爸爸,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告诉我一切好不好……”视线有些模糊,钟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勒得紧紧地,连说话都极为吃力。
似是不忍面对所有的痛苦与自责,钟翔云黯淡的瞳眸缓缓地闭上,半响,才终于开了口:“这件事情,除了你梁姨,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的本意是不舍得你妈妈为我痛苦难过,却没有料到反而因此害了她……
十二年前的春天,也就是我和你妈妈离婚之前,我在一次体检中偶然查出患有胃癌,当时医生说我的病情很不乐观,只有大概不到两年的时间。这个消息就象晴天霹雳一样,爸爸怎么都接受不了,可无论我又去过几家医院,检查的结果都大同小异……
几次检查过后,我开始面对这个事实,既然终须一死,还不如提早面对。若论这世间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的奶奶和你的妈妈,还有就是你们姐妹俩……你也知道你奶奶二十几岁开始守寡,含辛茹苦独自将我抚养长大,而你妈妈那么善良又那么重情,如果让她们眼睁睁地看到我离开人世……
所以我假借顺从你奶奶的意图与你妈妈离婚,就是想哄你奶奶高兴的同时让你妈妈怪我,恨我,不再爱我,这样,在两年之后我死去的时候她就不会对我这个无情无义之人痛苦难过,她就不至于痛苦到无法自拔,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说到这里,钟翔云终于哽咽得无法再继续,紧闭的眼角缓缓滑下一道湿痕,顺着流年的痕迹一路蜿蜒没入白色纱布之中。
“……我和你妈妈离婚后,在一位权威专家的建议下由他主刀做了根治性胃大部切除手术,术后的护理由那家医院的特护梁宁负责,因为当时做手术是瞒着你奶奶和你,所以术后未过多久爸爸就出院回家休养。为了护理方便,也为了不让你们发觉,我将梁宁一并请回家,你奶奶不知真相,见我们两个关系异于常人,以为她是爸爸新结交的女友,便偷偷问她,谁知你梁姨竟然承认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这让你奶奶大喜过望,立刻催促我们成婚。尽管主刀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也不敢保证我究竟还能存活多久,最重要的是我心里只有你妈妈,不愿再娶,可你奶奶却以不孝为由逼着让我和她在一起……”
随着爸爸的叙述,钟爱的记忆回到久远的十余年前,父母离婚后不久,爸爸确实曾经消失过几天,回来后身边便跟着梁宁,当时年少的她还未从父母离婚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便看见爸爸又领着别的女人回家,以为他这么快就另结新欢,伤心之余根本未注意他的状态,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爸爸一个人把所有的苦难全部悄悄地扛了起来,只因不舍他最爱的亲人受到残忍真相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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