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得到芫荽心中的那份茫然正在慢慢沉淀,一天比一天变得沉重。
林四海脾气上来,说话的口气变得很冲,“你懂什么,革命事业是很光荣的,就算他现在不懂,总有一天会懂的!”
“我看你不是在革别人的命,你是在革你亲儿子的命!”
“要不是有我们这些革命者天天革命,你脚下得土地早就变成那些侵略者的了,你还能在这里悠闲的摘桑叶?”林四海情绪激动,原本慷慨激昂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沉重,“你知不知道……我们的通知每天都在牺牲,我们革命党正是需要吸收新鲜血液的时候……”
不等林四海话音落下,香菜冷嗤一声,看亲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我看你是麻木了——每天看着你那些同志牺牲,你是不是变得麻木了?所以不惜搭上自己儿子的性命?”
“我麻木?”林四海不敢相信女儿会这么跟他说话,“我看你是冷血吧!我们革命者为了革命事业抛头颅洒热血,你不懂也就算了还端着架子教训起你老子来啦?谁教你这样的!”
“我就是有娘生没爹教的,这个你不是最清楚吗?你跟我哥都被热血冲昏了脑袋,我要是不冷血一点,整个一家人谁来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香菜眼角挂着一丝嘲讽,幽幽说道,“我的血再冷。也没你的心冷。咱们还真是一对儿好爷俩儿,说了半天话,您老手上这把枪就一直没放下。”
经香菜这么一说,林四海才意识到他蹲在马车上,这个高度正好使他手上端着的枪一直对着香菜的胸口。
他神色一慌,忙收起枪,自撇开视线后就一直没敢再与香菜对视。他心中懊悔不已。甚至有些恨不得剁了他刚才举枪的那只手。怪不得女儿对他那么冷淡。是他不对在先……
“香菜……”林四海将声音放轻,明显是想挽回什么。
香菜却硬着心肠不买他的账,“请你走吧。去革命也好,去逃命也好,你放心,我不会拦着。但是我要劝你。虎毒不食子,就当是我求你。放过我哥吧。他将来的路由他自己选,不要利用他的孝心跟你一块儿瞎搞。”生怕从林四海的嘴里听到否定的答案,香菜开始撵人了,“你赶紧走吧。省的那些巡捕后悔放过你,又拐回来抓你!”
说完,香菜便不再理会他。拎着空布袋,费力得爬上最近的一棵桑树上继续摘桑叶。
她再低头往下看。哪里还有林四海的影子。
这当爹的人走了,竟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着实让香菜心寒。
她已经明白得警告过林四海,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收手,不再利用芫荽。
……
香菜将一马车的桑叶驮回去,一遍一遍的淘洗干净,铺在院子里的箩筐里晒着,然后回屋睡了大约一个时辰,便前去百悦门上班了。
到了百悦门,香菜被通知骆家的帖子下来了,宴会的时间与地点就在后天晚上九点的骆公苑。
啧啧,时间有点儿紧张。香菜的衣裳还没做出来呢。
不过她还在意另一件事——
“那啥,我后天晚上算是因公出差吧,那我的全勤奖还算吧。”香菜贼笑着。
藤彦堂以手扶额,他虽然说过身外之物打动不了香菜,但是她经常在小便宜上斤斤计较的事情实在让他很无语。
藤彦堂无奈得向香菜保证,“没有我的吩咐,谁也动不了你的全勤奖,这下总行了吧。”
“不错,值得表扬。”
“那你……跟你哥的礼服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在准备。”香菜惆怅,心里盘算着今晚赶工,明天再腾出一天的时间,大概能做出样子来。
藤彦堂瞄一眼她神游在外的呆样,低笑了一声,突然间想起什么似的,旋即又肃起脸来,“听说你今天在江岸码头那片林子里遇上事儿了?”
香菜立马惊醒,有些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听说?听谁说的?”大约是心中知道答案,她也不再追问,紧接着又说,“藤彦堂的消息可真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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