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士绅无论‘反清复明’还是‘扶清灭虏’都是一路货色,他们竟然狂言‘宁可中国亡于满清也不可亡于北虏’,既然梦想复辟旧制奴役他人,那就来吧,我们创造历史不怕双手沾血。”李建极也激动起来。
陈奇瑜急忙摆手辩解:“不是不能杀,而是不要滥杀,像河南绞死了前朝兵部尚书张缙彦,这影响太大,士人皆会以为我们是残暴之北虏。”
“士人还是该予以优待,不要搞得人人自危,必须立个章程限制地方。”王继谟点头道。
鲍震、李建极立刻跳起来反驳,双方大吵起来——这种争论在大同时常可见,一般来说,商人、中小地主、工匠、自耕农坚决支持联邦,主张毫不留情镇压复辟分子,关外各族的态度更干脆,谁敢造反就杀谁,而像陈奇瑜、王继谟这样的前朝官僚,以及像刘宗周、孙奇逢这样的前朝名士则摇摆不定,既怕联邦毁于一旦,又对垂死挣扎的文人士绅兔死狐悲。
李富贵对鄂尔泰低语了几句,抬起头问道:“那个黄道周最近作何表现?”
黄道周今年正月被解送大同,本打算拒绝高官厚禄劝降,然后痛斥北虏舍身取义,但大同官员一致认为这个人除了满口圣人古训,没有半点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连当个地方议员都不够格,劝他先找个教书的活干,等天下安定了再回家做学问——人家根本没把他这个大名士当回事,不关不杀还管吃管住,也现在想上吊也晚了,说不准会被人以为是吃饭撑死的,黄道周气昏了,每天除了写文章就是上街咒骂大同联邦,好像不骂人就无事可做。
“还是老样子,连刘宗周、孙奇逢也烦他了。”那木儿想起这个人就好笑。
“随便他骂,我们立个规矩,文人士绅只要不做乱、不投敌,保证一个不抓、一个不杀,越过这条线就请上绞架。”李富贵大手一挥说。
鄂尔泰接着又说道:“新政推行不力,老百姓依然穷困,复辟分子才得以趁虚而入,暴乱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此,要给各地官署打招呼,既要看好自家门更要做好自家事,杨文岳就不要打贵州、云南的主意了,解决四川民生才是大事。”
薛显光犹豫一会儿说道:“大都督府有个提议,对降清的明国官员应区别对待,凡保全百姓、安定民生的有功无罪给予优待,反之以叛逆罪从重处罚。”
众人议论一阵都表示同意,这时,一个侍卫悄悄走进来对赵吉耳语几句,赵吉立刻向巴图尔、鄂尔泰、李富贵、薛显光使了个眼色,五人同时离开司令堂进了一间厢房。
赵吉从侍卫手中接过一封信,在信封的火漆上按下自己的印信,然后取出信细看,很快面露喜色:“总统有令,可以下手了,这次我亲自跑一趟。”
“干吧!”巴图尔、鄂尔泰、李富贵、薛显光看完信精神大振。
八月下,紫荆关,这座畿南第一雄关位于内长城居庸关、倒马关之间,雄踞紫荆岭之上,东有万仞山、西有犀牛山,北有拒马河、南有黄土岭,依山傍水、两峰对峙,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前”,是太行八径第七径蒲的出口,越过此关可直通易州、涿州进入京畿。大明成祖皇帝迁都北京后为防蒙古铁骑由山西突入京畿,大兴土木首建紫荆关五城——拒马河北岸的小金城、南岸的关城、小盘石城、奇峰口城、官座岭城,以后两百多年间不断增设城堡、修筑隘口,防御体系已十分完善。
多尔衮同样担心大同铁骑越过太行山直捣京畿,特意派遣五千绿营兵驻守紫荆关,并且加固关墙、增设铳炮,不远处的易州县城也驻扎了三千八旗兵和一万绿营兵,自认为固若金汤,然而堡垒再坚固也有被攻破的可能,紫荆关在正统朝就曾被蒙古瓦剌攻破过,历史会不会重演呢?
夜幕降临,群山寂静,只有拒马河哗哗流淌,偶尔还会溅起浪花,一片黑影悄悄逼近到小盘石城,几声鸟叫传来,晃动的影子立刻卧倒,隐蔽在夜色之中。
“小山羊,有把握吗?”大同军步三镇镇统张传捷低声发问。
“比老家的山矮多了。”小山羊把涂了泥的短刀含在嘴里,背起一捆绳索弓身向城墙摸去,十几条影子立刻跟在他身后。
小山羊是索伦人,当过清军的噶布什贤兵,徒骇河大战被大同军俘虏后反正,如今是挂都司上品衔的步三镇斥候队长,跟在他身后的也都是满洲兵,这帮家伙最擅长攀爬峭壁,在白山黑水间是好猎手,当了兵照样是兵王,不一会儿城墙上就传来几声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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