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样的事,人群反倒安静了下来。一个个携妇将雏,相互搀扶着往高处进发。最后一批人才离开西坡的坡头,转头一看,就被闪电下清晰的景象震慑了双眼!
就在这一刹那工夫,垮塌的陂塘之水裹挟着泥沙草木奔涌而下,撞上瓦房墙壁,一面摧毁脆弱的砖木,一面激起回旋的浪花,没过门窗屋顶,与上峰谷口奔流而来的山洪汇合,聚成一股更加壮阔黏稠的浑黄泥水,如魔鬼巨兽般,瞬间吞噬了两侧屋宇。
不过须臾片刻,往日那安静的村落,祥和的小镇,那白墙青瓦,绿树红花,都成了一滩黄泥。
水漫上了西坡,把方才众人落脚的地方统统淹没,来不及收拾的锅子、帐篷半浮半沉地漂在水面,忽高忽低。
众人觉得自己的魂好似被抽走了似的,木然瞪着后方。闪电消失,四周黑沉如故,那一滩黄泥一地白水就像刻印在了脑子里,不曾消散,令他们再看不见其余。
“小姐!”张得向前喊了一声,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焦灼,“小姐,山洪!”
这一声传来,周围回过神来的人们惊魂甫定,才有妇人低低的哭泣声响起。
半个时辰后,雨停了,天也开始亮了,人们这才看清,谷底并非洪水,而是黄浊浓稠的泥石流,从上游谷口冲下来,直到第二座石桥的位置,砂石才渐渐减少,变成一股流动的泥水。整体望去,上宽下窄,好似一只巨大的漏斗。凡是这只漏斗占据的地方,除了黄色泥沙,什么也没剩下。被冲垮的房屋,只能依稀见到断壁残桓、屋顶碎瓦。
那汉阳镇长倒也称职,一面组织众人原地休息,一面大声安慰道:“万幸!万幸!人没事就好!房子可以重建,父老乡亲们都会帮忙的!咱们汉阳人还怕干活吗?!”
“不怕——!”四下里几个年轻人零零落落地齐应道。
“但但走得匆忙,我家的东西都没了,粮食也没了”地上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嗫嚅着,脸上已经变成蔡青色。
“大老爷,俺家也是。”另一个村民随之复和。
“俺也是。”
人群沉默了。那镇长叹了口气,向颜笙看来。
他瞧出这三人以谁为首,远远便深施一礼道:“在下谭井信,是汉阳本地的镇长。三位远来是客,我等招待不周,深感惭愧。”微微一顿,颇有些为难地看向颜笙,“我直说了吧,有个不情之请想托请三位。如您所见,此地受灾严重,本官虽位低权轻,也不敢擅自离开。我看三位都有坐骑,可否帮忙传个信息?从此地西行,到大路上再往南折,便是禹城。这水还要三天左右才能退下,三位可否带着我的书信到禹城向太守求援,说明此地的情况,调些粮食过来,救我汉阳一镇生命。若侥幸渡此难关,恩同再造。”说罢,就伏低身子向三人的方向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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