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相思多年的丈夫,她早已在无脸面了相见了。借着油灯的光亮,岳鑫将这几年间积攒下来的纸笔从陶罐里翻找出来,她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的将褶皱的纸张抚平,铺放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提笔沾墨,字迹点点……
她颤抖的弓着身体将书信放置在陶罐里,顺带还将左手上唯一的一个戒指给摘取下来,放进信封里,这就是母亲,即使是在最后的历程里,还总是希望可以再留些什么给自己的女儿。
做好这一切,岳鑫将躬驼的腰背挺直起来,找到多年都不曾用过的妆奁盒子,她细心的用布巾将占满灰尘的镜子擦拭干净,也脱下了灰白的僧袍,换上了她最喜欢的刺绣蓝装的旗袍。对镜描眉画目,抹粉涂唇,细细的将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宛如要去参加舞会的公主一样耀眼。
岳鑫对着镜子,左比右划终是满意了之后,才缓慢的起身。她抬头环顾四周黑暗的房梁,就是这种地方,让她生生的被囚禁了整整十六年,现如今,她终于要离开了。
她微笑着,一卷白绫飘荡着挂上了高高在上的房梁,颤抖的脚步伴随着脚镣清脆的声响,凳子倒地的声音,白绫紧紧勒住喉嗓的嘎吱声,还有那挣扎了一瞬便停下了的双腿。夜寂静了无生,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微笑着,平静着的面对死亡,去向了一个未知的国度。
“天雪,天雪,天雪。”
一直睡的不安稳的姚天雪听到这声温柔的呼唤后,慢慢的睁开了双眼,这一次她清晰的看见了那个在庵堂里看见的妇人此刻居然就站在她的面前。她缓缓的张口,又慢慢的闭上,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天雪。”
岳鑫温柔的喊道:
“娘亲的好女儿,娘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然后便是你的父亲。如今娘还可以在有生之年见你一面,心中甚是欣慰,如今此番别离,恐怕再也不能相见,今番迟迟不肯归去,只是想听你唤我一声娘亲,不知可否如愿?”
看着眼前这个光线亮丽的女人,此刻的她根本不是傍晚时分她所见到的那个形容枯槁的妇人了,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姚天雪望着岳鑫期盼的目光,到底是没能将那句“娘亲”给唤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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