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麒与唐通不约而同赶紧站立起来,按照几天来在归程中反复议好的措词,由张若麒向新主躬身回答:“启奏陛下,臣与唐将军奉旨携带巨款赴山海关犒军,宣布陛下的德意,劝说吴三桂从速降顺。吴三桂拜收陛下谕旨与犒军巨款,颇为感激,确实有愿降之意。但是关宁将士人数众多,也有人不愿投降,誓为明朝帝后复仇,不惜一战。遇到这种情况,吴三桂十分犹豫,希望陛下体谅他的苦衷,宽限数日,使他能与关宁将领从容商议。”
李自成一听,明白吴三桂想用缓兵之计,等候满清大军南下,在心中暗说:“刘体纯的探报果然确实!”
他没有马上再问,而是想到了对山海关用兵的大事。就在他沉默无言的片刻之间,从皇极门前隐约传来了音乐声和鸿胪寺官的赞礼声,这更增加了他对吴三桂的恼恨。
想了一想,他接着问:“吴三桂可知道我将于四月初六举行登基大典?”
唐通赶紧回答:“臣一到山海关即将皇上登基大典的日子告诉了他,希望他能亲自率领一部分文武官员来京,参与盛典。”
“他不肯前来?”
“是的,陛下。”
“也不肯派遣官员送来贺表?”
“是的,请陛下息怒。”
李自成又问道:“听说吴三桂加紧备战,督催军民日夜不停赶工,将西罗城继续修筑,尚未完工,是不是决意对我们大顺的义师负隅顽抗?”
张若麒与唐通被逼问得背上出汗,只好回答说是。此刻使他们唯一放心的是,他们同吴三桂谈的一些不利于李自成的私话,连吴三桂的左右将领都不知道,李自成纵然英明出众,也决无猜到之理。
李自成继续问道:“两位爱卿在山海关,可听说满清鞑子的动静吗?”
张若麒答道:“臣在吴三桂军中,风闻沈阳多尔衮正在调集满蒙八旗人马,将有南犯举动。但是清兵何时南犯,毫无所知。”
“吴三桂会不会投降满洲?”
唐通说:“臣与吴三桂都是前朝防备满洲大将,蒙受先帝特恩,同时封伯。只是臣知天命已改,大顺应运龙兴,故在千钧一发之际,决计弃暗投明,出居庸关迎接义师,拜伏陛下马前。吴三桂世居辽东,对内地情况不明,所以至今对归诚陛下一事尚在举棋不定,这也是情有可原。”
“但说他投降满洲,实无此意。半年以前,因关外各地尽失,宁远孤悬海边,北京城中曾有谣言,说他投降满洲。他为着免去朝中疑心,请求将家人迁居北京,怎么可能会投降满洲?以臣看来,他目前只是因为身为明臣,深受明朝国恩,不忘故主,加上将士们议论未决,所以他尚在犹豫。请陛下稍缓数日,等他与关宁文武要员商议定了,纵然不能亲自来京,也必会差遣可靠官员恭捧降表前来。”
“他自己不能前来吗?”
“满清久欲夺取山海关,打通进入中原大道。如今满洲人已经占据宁远及周围城堡,与山海关十分逼近。吴三桂闻知满洲人调集兵马,又将入犯。他是关宁总兵,身负防边重任,自不敢轻离防地。”
李自成对张若麒与唐通的忠心原来就不相信,钦差他们去山海关犒军和劝降也只是因为他们与吴三桂曾经共过患难,想着他们可以和吴三桂深谈,而他们也愿意受此使命,为大顺立功。经过此刻一阵谈话,李自成不但知道他们没有完成使命,而且对他们更加疑心。
李自成看见宋献策的眼色是希望停止询问,却忍不住又问一句:“唐将军,吴三桂负隅顽抗的心已经显明,但我仍然不想对他用兵。你不妨直言,他可曾说出什么不肯投降的道理?”
“陛下英明,请恕臣未能完成钦命之罪。吴三桂不忘明朝,自然会有些非非之想。臣不敢面读圣听,有些话臣已向宋军师详细禀报,请陛下询问军师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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