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这样的时刻,她疼到无以复加,也还是忍着不喊出来。她晓得生孩子是个耗费心力的活,将体力浪费在嘶喊上,于顺利产子没有任何帮助,所以强忍着不嚎出来。
她一贯是坚强的。
温暖的大手覆上她的手心,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苏浅心神很快便安定下来,果然疼得没有那么重了。
她苍白着脸色朝上官陌挤出一丝笑容,底气稍稍恢复了一些:“果然留你下来是对的。”
上官陌一只手源源不断给她送内力,另一只手覆在她汗湿了的额上,轻柔摩挲,声音却是暗哑:“我会一直陪着你。如果实在疼,也别太忍着,喊出来会好些。”
苏浅艰难地笑笑:“还不是太疼。疼大发了自然会喊出来的。”
再活一世,于许多事情上都是有经验可循,唯独生孩子这一项,她前世今生头一回。虽然了解过许多这方面的知识,但事到临头那些知识真是苍白,丁点用没有。眼下疼得脑子根本就断片了,一片空白。
两个稳婆并一位女医正心里着实纳罕。就没见过这样陪着妻子生产的男子,且还是那样温柔贴心。世传新帝爱帝凰,恨不能将心剜出来给她,前些日子的大婚是明证,今日这个举动,却比那日大婚更叫人震撼。也没见过这么坚强坚韧的女子。谁家女子生孩子不是疼得大呼小叫,这位不但不喊叫,还反过来安慰做丈夫的,真真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到后来实在忍不住,还是痛得喊了出来。
真他妈疼。比上战场挨刀枪疼。比那时被蛊虫在心口啮咬还疼。
上官陌一直以自己的内力护着她和胎儿的安稳。一贯淡云轻风般的青年,此刻俊逸的脸上汗滴如注,却没有一丝血色。
时间一分一秒流走,从宴会上下来,到现在已是三四个时辰。
据说有人会疼三天三夜,苏浅心里生出些惧意。照这个疼法,不等孩子生出来,她就疼死了。
起初她是压抑着不想喊出声,如今是想喊也没力气喊了。她似乎能感觉到精神如游丝般正缓缓从身体中流走。
肚子里没有一丝动静,沉寂得如同置身无尽的黑暗之中。连疼痛似乎都已经远离身体,只有无尽的虚空。为什么是这样的感觉?她有些疑惑,却委实没有经验可循。
倒像是,那年在戎州,她被蛊虫反噬生命危在旦夕的时候的感觉。
这是即将要死去的感觉么?
上官陌一直对她施内力,试图拉回她渐飘渐远的神智。但内力沉入身体,彷如泥牛入海,探不到一丝回音。
她的身体仿如漩涡一般,借由上官陌的内力为通道,试图将上官陌也拉入无尽黑暗之中。
房中掌上了数盏宫灯,照得如白昼般亮堂。稳婆们亦是紧张,瑟瑟抖着回说怕是难产,上官陌焦灼地沉思片刻,撤回内力,推开了稳婆站到了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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