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衣袂一闪,上官陌依依不舍地走了。苏浅听见脚步响,睁开眼,只来得及看见他月白衣袂上怒放的墨色花羽,转瞬飘走,再无影无踪。
胸口的一口气蓦地一松,洪流般窜向四肢百骸,在身体里汹涌肆虐起来。她一骨碌翻了个身,扯着被角将整个人都蒙住。
以前读古诗,每每读到诸如“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之类的诗句,总觉得太夸张,太矫情,原来有一句话说得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句话也极适用于她这个刚柔并济的女子。
眼泪不争气地汹涌,瞬间湿了被褥。
有些泪水适宜在情人怀里流,有些泪水却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流。她方才在他面前哭,博的是他的爱怜,哭得像个矫情的傻女人;她如今自己躲在被子里哭,却为的是千万遍的思念如今终于得解,那个烙刻进心上的人,以为此生再不得相见,绝望到生不如死,却不想他如今就在眼前,温暖得就像三春的暖阳,再一次将她从黑暗的地狱拉了回来。
被子蓦地被抽走,她浑身一凉,抬起一片荒泽的脸,迎头撞上上官陌幽深的眸子。她讷讷不能言,却听上官陌声音里蹙起一抹轻责:“苏浅,你是将我置于何地?”下一瞬,他声音紧得似要崩断:“如今到我身边来了,还要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哭么?我,我的怀抱,当真不能让你安心倚靠么?”
苏浅望着他讷讷:“不,不是。你,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那是什么?”上官陌不理她的话茬,眸光一瞬冷寂。
苏浅抹了一把泪,哭红的眸子望着上官陌,流露出一段少见的娇弱,鼻音极重:“是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紫陌红尘,隔着生死两茫茫,隔着碧落黄泉,隔着前世今生,终于找到我倾心爱着的人,这不是伤心的泪,这是欢喜的泪。我有什么理由要躲起来哭呢,不过是抑制不住情绪罢了,不是要躲你。上官陌,我想你。好想你。”她难得说这么情意绵绵又诗情画意的话,说出来却是好听无比,动人无比。
上官陌手中的锦被掉在了地上。眸间瞬间汹涌千万种情绪。
她声音更软:“上官陌,你难道忘了,我在你面前,从来就只是个软弱的小女人,才不是个连哭都要躲起来怕人看见的女强人。”
上官陌望着她娇娇柔柔倾城绝世的一张脸,梨花带雨莫如是。她头上确是冠了天下第一美人的头衔,但在天下人面前,她千百种面孔或刁钻或强悍或毒辣或慈悲,独独没有梨花带雨楚楚怜这样面孔。
这是独为他绽放的。
半晌,他抽出一口冷气,声音变得绕指柔:“先吃饭,还是先沐浴?早得到你今日要到的消息,热水和饭菜都是早准备好了的。水是我亲自调的,加了许多草药,最是舒活筋骨,饭菜也是我亲手做的,都是你素日喜欢的。”
顿了一顿,看着苏浅呆怔的模样,抚眉一叹:“罢了,看你这个样子,实在吃不下去饭,我替你做选择就是了。”一弯身,抄起床上的苏浅,大步往浴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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