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言挑眉:“你说。”
楚云裳这便将自己刚才想好的说辞,统统给说了出来:“我嫁了你,为的是什么,你我彼此心知肚明,我也不用明说。我想好了,我们虽然已经结为夫妻,但有一些原则上的事情,我需要现在就和你达成约定,以免以后我们之间会产生不必要的矛盾。”
洞房里的喜烛不能吹,得烧到天明。整个寝殿里都是灯火通明,慕玖越走过去,坐到床沿,道:“你想说什么,你先说吧。”
等慕玖越沐浴回来,入目便是荧荧灯火中,已然卸去白日里一身繁重华贵的人,正一边看着书,一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药。许是快要睡觉了,不想再爬起来漱口,她喝完药后,没吃别的东西,只又喝了杯茶,将口腔里的药味给压下去,才合上书看他:“你好了。”
于是慕玖越起身去偏殿沐浴,楚云裳则是下了床,从书架上随便拿了本书,就靠在床头开始看了。
楚云裳颔首:“我刚好也有事想和你说。”
“不用。”刚刚在心腹眼中还是醉得已经睡死过去的人,此时睁开眼来,手一撑,便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喝了不少,但并未到喝醉的地步,此时仍是很清醒的,闻言转头看楚云裳,见她已经沐浴完毕的模样,嘴唇不由动了动:“我去沐浴,一会儿有事和你说。”
慕玖越被心腹搬到床上,似乎真的是喝太多酒,脖子都有些发红,不知道那面具下的脸,是否也是红的。楚云裳看着他,慢慢道:“你需要醒酒药吗?”
守在寝殿外的护卫们果然依言离得远了些,这里便显得更加安静了,静到只能听见喜烛燃烧的轻微噼啪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楚云裳点点头,心腹便离开了,还不忘将殿门给关好,甚至楚云裳还听到他们大大咧咧地让站岗的护卫离远点的声音,说省得打扰了他们王爷和王妃的洞房。
却并非是自己走回来,而是被人给架着送回来的。送他回来的人是之前闹洞房的两个心腹,咧嘴就冲楚云裳笑:“王妃,王爷就交给您了,前面酒席还没散,属下就继续去喝酒了。”
很快,不多时,慕玖越回来了。
楚云裳不语。
不过走前,绿萼还是忍不住道:“小姐,您心里怎样想,就怎样做吧,别委屈了自己。”
说完,绿萼也已经将楚云裳的头发给打理好。他朝绿萼伸出手,绿萼便将他抱下婚床,穿好鞋子,就带他离开了寝殿。
“娘亲。”楚喻亲了亲她的脸,“父王要回来了,喻儿去睡觉了,祝娘亲有一个难忘的洞房花烛夜。”
她保护他太多次,如今也终于轮到他来保护她。
她选择嫁给越王,嫁给他的亲父,那么她就只需要好好当她的越王妃便好,好好将她的伤养好,变回以前那个健健康康的娘亲就好。那些肮脏的、血腥的、见不得人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她来做,免得脏了她的手。
而这一切,他知道了无所谓,但她却是不需要知道太多的。
反正小宣王已经确定站到了南阳王那边,太子也已经谋划好一切,暗中的某些棋子,也已经做好万全准备。所有人都在等最恰当的那个时机到来,或者说,都在等宏元帝病情彻底爆发,必须要下继位诏书的时机到来,那么这段时间里所有的平静,就都将毁于一旦,整个懿都,也要正式进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危险时期。
所以,生不生第二个孩子无所谓,他当不当太子,也无所谓。
“娘亲。”他轻轻地在她耳边说道,“你想怎样就怎样,喻儿没关系的。”
楚喻将小碗里最后一点牛奶慢慢喝完,等楚云裳给他擦过嘴,再漱了口,他才伸出双手来,抱住了她的脖子,整个小身体贴近她胸口,小小的,暖洋洋的。
“我知道了。”楚云裳看着,松开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喝完牛奶就去睡觉吧,明早还要进宫。”
楚喻捧着碗的手轻轻一抖,没说话,只是靠在一起的双腿,合拢得更紧了。
楚云裳道:“如果娘亲再要孩子,他会姓慕,会是越王府世子,甚至以后也会是皇太子。”楚云裳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凝视着他的眼睛,“告诉娘亲,喻儿想不想当太子。”
只能过了片刻,才听他小小声地说道:“娘亲不想要的话,那就不要了。”
他坐在楚云裳的怀里,因不能随便触碰到楚云裳尚未痊愈的左腿,他的小屁股是挨着她的右腿坐着,然后自己的两条小腿弓起来,刚好不会碰到那受伤的地方。此时听了楚云裳的问话,他双腿动了动,低着头沉默,楚云裳看不到他的表情。
这话一说,楚喻一下子就停止喝牛奶的动作。
“那么,”楚云裳一字一句慢慢道,“你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吗?”
此时天已经晚了,按照以往作息,楚喻是快要睡觉的,所以这时候正喝着睡前牛奶。闻言伸出舌头舔了舔沾着奶渍的嘴唇,点点头:“嗯,娘亲嫁人了,我很高兴。”
楚云裳道:“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于是等用过晚膳,楚喻也从酒席上跑了回来,还带着陪嫁过来的绿萼一起。楚云裳在绿萼的帮助下,先给楚喻在偏殿的池子里洗了澡,她自己随后也是有这绿萼的帮忙,方才将身上繁重的嫁衣给脱下。接着沐浴一番,由着绿萼给她擦头发,她抱着楚喻坐在已经将花生红枣之类给清理干净的婚床上,小声地和楚喻说些什么。
她慢慢抬起手,抚上额角,心中有着一个什么决定,慢慢开始成形,最后直如参天大树,一发不可收拾。
可到了今天,她终于成为她以前所看不起的那类人,心底里的讽刺几乎是无期限地扩张着,她看着身上鲜红的嫁衣,越看越觉得这颜色太刺眼。
以前她总是看不起那些为了家族利益而委身下嫁的女人,她总觉得,这样的女人,连人生都是被家族给规划好的,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全都是经过训练的,傀儡一样。
“我是为了利益才嫁给他。”楚云裳自言自语地说着,声音逐渐压低,桌子上的手,也是慢慢握紧,“所以,不能动心,不能喜欢他,更不能爱上他。”
莫青凉说,好好过日子吧,记得你最开始说的话。不过,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今日和你说的这些,其实全是错的也说不定。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我说什么,你的人生就会是什么样的。
莫青凉说,爱情很重要,但女人并不是没有爱情就不能很好地活下去。她说你看我,我为了利益,这辈子从没爱过谁,可我还是生下了你。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你想做什么,我不会阻止你,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只希望你的选择对你来说是正确的,你以后的生活,只要是你自己想要的,怎么样都无所谓。
莫青凉说,每个人最爱的人,永远都是自己。她说我不知道你答应嫁给越王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利益,那你切记,永远都不要爱上他。利益中如果有了感情,那么最初的目的就不会达成,等到以后想起来,就会悔不当初。
还在楚府里的时候,鸾车来接她之前,莫青凉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和她说了很长一段话。
她看着看着,眸中微凝,旋即像是在提醒自己一样,低低说了一句:“不能动心。”
楚云裳从思绪中回神,抬眸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颀长清隽,高华冷贵,自有一番风骨。
她还在想着今日大婚所搜罗到的些许讯息,就听慕玖越道:“我让人重新给你准备晚膳。”说完人就走了,那周身气息,比起来时要缓和上不少。
楚云裳想,慕与归是下一任宣王,他和羽离素混到一起,现在正值关键时刻,可别出了什么岔子才好。
慕与归和羽离素凑到一起……
说起慕与归,楚云裳被慕玖越抱来洞房之前,有仔细观察过,今日的慕与归,不仅与平时截然不同,并且似乎特意是为了避开她的注视一样,等她被慕玖越带走后,他才敢看她一眼,然后便和羽离素坐到了一起去,商量起什么事来。
而除了南阳王这一对最容易出幺蛾子的今日没有动手外,贵宾席上,秋以笙没有动手,慕初华也没有动手。包括慕与归,拜堂的时候她看得很清楚,慕与归约莫来前有被宣王教训过,坐在贵宾席里,整个人恹恹的,没有半分朝气,甚至连看她都不敢,也更加没有做些不该做的事情。
果然历史的车轮永远不会因谁的存在消失而停止,前世月非颜便是自荐枕席,成了羽离素的女人,今生也还是趁着羽离素醉酒,这才爬上了后者的床。该发生的,还是会继续发生;不该发生的,努力再多,也还是不会发生。
忆起这一点,楚云裳微微眯起眼睛。
说起月非颜嫁给羽离素当王妃,楚云裳不由想起,其实在那日她遇袭受伤之前,她忙着备嫁,没怎么关注京城里的事情。不过也隐约有听说,南阳王之所以会与月家大小姐这么急着成婚,完全是因着年前的时候,南阳王喝醉了酒,与月家大小姐阴差阳错上了床,结果还一枪中弹,让月家大小姐有了身孕,这才在显怀之前便忙着成婚。否则,肚子大了,月非颜连婚服都是穿不上的,还怎么风光大嫁?
若非狗男狗女凑成一对,以月非颜的肚量和头脑,怎么可能会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比起以前要聪明了许多?无非是受了羽离素的点拨,这才更加像模像样了些。
不过反过来看的话,今日来参加她婚礼的人里,楚家的人来了,秋家的人来了,不少以前和她有过仇的人都来了。其中最想要她死的,莫过于已经贵为南阳王妃的月非颜,然而饶是月非颜,今日都能按捺住没有动手,楚云裳对此特别想夸赞一句月非颜嫁对了人。
所以尽管孙茹已经因着慕玖越和她成婚,接受不了这个消息而疯掉,无法来越王府参加婚礼,也不忘趁今日越王府人多混乱,派了人过来想要杀掉她,就是因为女人普遍的心眼儿小,容易记仇。不过三年前孙茹没能除掉她,如今三年后,也依然没能除掉她,只因孙茹的手段太不上台面,她根本不会将其放在眼里。
楚云裳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淡淡:“女人心眼小。”
原来是孙茹啊。
“孙茹。”说起孙茹,慕玖越就忍不住皱眉,“听说她精神失常,已经疯了,今日没来,我还以为不会出事。”
楚云裳目送着人离去:“谁做的?”
于是护卫们摸索一番,将那小姑娘袖子里的刀抽出来后,才将其给绑了起来,然后行了礼,便领人退出寝殿。
楚云裳看着,道:“她袖子里藏的有刀。”
越王一声令下,护卫们立即扑上来,将那扮成越王府丫鬟的小姑娘给直接按倒在地。
他听了,松了一口气:“这就好。”旋即挥手,“大婚之日不宜见血,先把她关起来。”
“还没有。”楚云裳道,“我正打算让她给我试毒,毕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会有人把这么普通的毒用到我身上。”
话还没说出口,殿门再次被打开,却是被人从外面直接踹开的。慕玖越走进来,身后跟了一些护卫,不知是要做什么。他脸上还戴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通过他说话的语气,才能听出此刻他心情不是很好:“你吃过这些东西了?”
被御厨做得极是可口的牛肉近在眼前,小丫鬟瞪大了眼睛:“王妃……”
这时候楚云裳已经夹起一块红烧牛肉,闻言道:“我不需要布菜,我只需要你来替我试毒。”说着,夹着牛肉的筷子凑过去,“来,你帮我试试。”
看楚云裳这么快就要用膳了,小丫鬟毕恭毕敬地道:“王妃不用奴婢布菜吗?”
楚云裳听着,随意点了点头,然后坐下来,看看面前的饭菜,便要动筷,居然也不问一句慕玖越是什么时候往府里招了这样小的姑娘当奴仆。
晚膳是三菜一汤,都是刚刚才做好的,热气腾腾。小丫鬟将饭菜摆好后,才细声细语道:“王妃,来喝喜酒的客人太多了,您陪嫁的丫鬟和嬷嬷都被叫去搭把手,所以是奴婢过来伺候您。”
殿门被推开,楚云裳一看,果然是个小丫头,看模样不过十二三岁,还是个孩子。
越王府里伺候的下人,除护卫都是越军和御林军之外,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其余奴仆也基本都是男性,鲜少有年轻的丫鬟。难得听见一个明显是半大姑娘的声音响起,楚云裳道:“进来吧。”
她还正打量着这座寝殿,殿门被敲响:“王妃,晚膳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要用膳吗?”
除此之外,梳妆台应该是新打的,衣柜也是新打的,不少物件都是崭新的。楚云裳回头看看婚床,这才发现,婚床也是新的,是一整块金丝楠做的,十分贵重。
这一看,才发现,即便是被布置成了洞房,这寝殿里的各种设置装潢,居然也很简洁,没什么太过繁冗之物,一如慕玖越其人。因书房是在另外的宫殿里,所以这里只有一个三层高的书架,上面摆着的书也不是太多,靠窗的书桌上也没什么东西,应该都是被放了起来,连纸笔都看不到。
洞房里只自己一个人,楚云裳也懒得做些什么。她只慢慢从婚床上站起来,想要看一看这被布置成了洞房的寝殿都是怎样的设施,等明日收拾寝殿,她得找地方放自己的东西。
他听了,微微一笑:“我省得。”这才关好门,往酒席去了。
桌子上虽然也有食物,但都是糕点零嘴之类,并不管饱。慕玖越说完便出去了,却在快要关上门的时候,才听里面的人说一句:“你别喝太多酒。”
不过慕玖越也没有真的要亲她,只道:“我让厨房做了饭菜,一会儿送来的时候你吃一点。等喻儿吃饱了,我让他先回来陪你。”
喜烛静静燃着,放眼望去,满屋子都是红色。楚云裳还是坐在婚床上,慕玖越也还是站在床前。没了闹洞房的人,这里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下来,楚云裳微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
洞房里只剩下一对新人。
闹了大半个时辰,整整九关,闹笑话的也好,故意为难的也好,慕玖越和楚云裳竟全都通过了。特别是最后一关,居然要慕玖越猜楚云裳平时穿肚兜都是什么颜色的,然后反过来楚云裳得猜慕玖越有没有大红色的亵裤,闹得连慕玖越都红了耳朵,小殿下和心腹们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楚喻出门去,说他们不会耽搁他两人亲亲的,他们要先去前头为慕玖越撑一下场子,让他快点亲完,就赶紧出去敬酒。
第二关通过,接着是第三关,然后第四关,第五关……
不过扳指里雕刻着梅花的有好几枚,楚云裳也是凭着对慕玖越面具上梅花的图案的记忆,这才找出了正确的。
有着之前小殿下们的告密,楚云裳自诩也是挺了解慕玖越,因而十个数的时间里,她果然也是成功找出慕玖越的扳指。当然了,能这么快就找出来,还是因为楚喻刚刚有偷偷跟她说,慕玖越钟爱梅花,所以他的扳指里侧,不出意外,应该有雕刻梅花。
这奖励换和不换,有什么区别吗?
楚云裳:……
果然,接下来,心腹们将慕玖越手上佩戴着的扳指给要了去,同样是混在了一堆扳指中,要楚云裳找出哪个是慕玖越今日佩戴的。还说她要是找到了,那么他们就大发慈悲,刚才王爷第一关的奖励,就可以换成是她来亲。
看心腹们笑得眼睛都快没了,楚云裳知道,这第二关,要轮到她了。
“嗳,王爷,这才刚开始,急什么。我们总共准备了九大关,您得把九关都给过了,去给客人们敬酒的时候,属下才会帮您挡酒。”
慕玖越也是掩饰性地咳了一声,道:“完了没?完了就出去,客人还在等着。”
包括楚喻在内,小孩子们一下就笑喷了。
“噗!”
对此,心腹们拍手大笑:“王爷才不知道鞋跟有没有被磨过呢,肯定是王妃穿过的鞋有香味,王爷闻到了,这才找出来的。”
闻言,小殿下们把其余婚鞋挨个翻过来看,果然鞋跟都是崭新崭新的,还真只有楚云裳穿在脚上的那双,鞋跟有磨过的迹象。
楚云裳道:“我今日坐上鸾车之前,鞋跟有磨过地面,这双的确是我的。”
有小皇子怀疑道:“九皇嫂,你不会偏袒九皇兄,其实这不是你的鞋子吧?”
楚云裳看了看,弯下腰去,径自将婚鞋穿好:“是我的。”
“九皇嫂,这是你的鞋子吗?”
真的这么快!?
小殿下们齐齐瞪大眼睛。
而果然,才刚数到“五”,就见慕玖越伸出手去,将一双绣着鸾凤齐鸣,凤凰口中还衔着东珠的婚鞋,给从鞋子堆里捞了出来,然后往婚床边一放:“找到了。”
小殿下们将信将疑地开始数数:“一,二,三……”
“真的,开始数吧,不然数还没数,王爷就已经找到了。”
小殿下们听了,彼此都是保持着十万分的怀疑:“十个数?有这么快吗?我们都不记得九皇嫂鞋子长什么样!”
旁边大人们则是笑道:“各位皇子殿下,各位公主殿下,你们未免也太小看王爷了。信不信,你们数十个数,十个数之内,王爷铁定能把王妃的鞋子给找出来。”
另外一位小殿下也是道:“对呀对呀,我就说,咱们来闹洞房,第一关就能让九皇兄认输,你们还不信。”
婚鞋这种东西,因是穿在新娘脚上的,寻常人都只会注意新娘的凤冠和嫁衣,并不会对婚鞋过多关注。因而就算是刚刚才把婚鞋从楚云裳脚上给脱下来的某位小公主,此刻看着那么多的婚鞋,都是眼花了,完全不记得哪双才是皇嫂的婚鞋:“这么多的鞋子,好难找呀,九皇兄肯定找不出来了。”
于是慕玖越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婚鞋上,果然是开始找起来了。
楚云裳脸不由更红。
“当然是亲嘴啦!”小殿下们开心地叫道,“亲嘴嘴,洞房房,生娃娃!”
慕玖越听了,不动声色,只道:“如果我找到了,要亲哪里?”
这话一说,婚床上的楚云裳一下便红了脸。
婚鞋太多,每双都是非常的漂亮,看得小公主们眼睛都要冒红心了。不过大人们事先有叮嘱过,因而小公主们再眼馋,也只得忍着,然后冲慕玖越叫道:“九皇兄,找出嫂嫂的鞋子,就奖励你敬酒之前,能亲嫂嫂一下!”
但见也不知这些人是从哪里搞了那么多双婚鞋,统一地摆在了一起,还将楚云裳脚上的婚鞋也给要了过去,混在里头,要慕玖越找出哪双才是王妃的鞋子。
而这时,还在和慕玖越闹着的心腹们,根本没有察觉到他们此行闹洞房,被小殿下们说出口,已经是失败一半了。只看着楚云裳被小殿下们给包围了,嚷嚷着要将王妃救出来,然后就开始每对新人拜堂之后例行的闹洞房。
楚喻也是在庆幸,还好他两个表姐聪明,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不然表姐要是跟这些小屁孩一样,傻不拉唧的,他天天跟表姐在一起玩,会不会也被感染成个傻不拉唧的小屁孩?真是细思恐极。
尤其楚云裳,几乎是在庆幸,还好她儿子血脉不同于常人,否则他这个年纪,也该跟这些小殿下一样,天真到被卖了都还能帮别人主动给自己估价。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几句话的功夫,就将大人安排给他们的闹洞房的任务,给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听得楚云裳和楚喻,更加目瞪口呆。
“九皇嫂,我们是来闹洞房的,你知道我们要怎么闹吗?我跟你讲哦,我们要……”
“九皇嫂,你身上的嫁衣好好看,等我长大了,我也能穿这么好看的衣服吗?”
有此前没见过楚云裳的小殿下,仗着个子小从人群里钻出来,挤到她面前,仰着头看她,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九皇嫂,你好漂亮呀,新娘子都和你一样漂亮吗?”
眼看着这么多人都来闹洞房,坐在婚床上的楚云裳简直目瞪口呆,坐在她身边的楚喻也是跟着目瞪口呆。
却说洞房那边,被慕玖越一路抱了过来后,楚云裳本以为就慕玖越这样的脾性,该不会有什么人胆大包天想要闹洞房的,然而事实证明她想错了,的确有人来闹她的洞房,且闹洞房的不是别人,皇室里的各位小皇子小公主,以及慕玖越的一些心腹,都跟着一起过来,嚷嚷着必须闹完洞房,才能放王爷去敬酒,否则他们就把他给灌醉,让他今天连洞房花烛夜都过不了。
漱皇贵妃猛地一惊。
此刻还能远远看见正往洞房去的两人,后面还跟着个楚喻小屁孩。他眯眼看着,蓦地低声道:“你想当太后吗?”
但他现在却不想走。
宏元帝慢慢点了点头,然后毫无预兆的,猛烈地咳嗽了起来。这便察觉到身体已是到了极限,须得立即回宫喝药休息了。
漱皇贵妃自然知晓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即温声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只要他们夫妻俩以后过得好,又有什么不可以理解的,陛下也无需自责。”
于是看着那重新将楚云裳给抱起来,要将她送入洞房的慕玖越,宏元帝轻轻一叹:“朕以前做了许多错事,好在没有断了他们二人的姻缘。”
虽说小时候的喜欢,很可能只是大孩子对小孩子疼爱的那种喜欢,但不可否认,这样一种感情,能一直坚持到现在,都还不忘初心,这份情谊,委实可贵。
慕玖越大楚云裳五岁,现年楚云裳十七岁,他则二十三岁,掰着手指头算一算,他岂不是喜欢楚云裳整整十七年?
“云裳百天的时候,他有和别的殿下一起去过汝阳侯府,当时回宫后就与臣妾说,楚家的小女儿长得很漂亮。后来云裳渐渐长大了,他也见过很多次,大约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喜欢上了吧。”
“从小就喜欢?”
因是儿子大婚,穿着打扮也十分隆重的漱皇贵妃闻言,笑着点头:“是的,陛下。越王同臣妾说,他从小便喜欢云裳,所以这长大了后,一直想娶她。”
思及于此,宏元帝同身边的漱皇贵妃轻声道:“越王很喜欢她。”
接连三次参拜,考虑到楚云裳的身体,慕玖越在起身的同时,还不忘抬手扶她一把,免得她重心不稳,动作十分体贴。看得宏元帝都是忍不住点头,越王确是真心喜欢楚家这个女儿的,否则,莫说娶王妃了,他连女人都不会轻易靠近半分,哪里还能如此刻,这样的体贴,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再来是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而不仅仅是宏元帝亲自到场,那担任傧相的人,竟也是由楚云裳的老师,阁老担当的。除了阁老,她的另一位老师帝师也是携着夫人一并前来,合着诸多皇室中人高官权贵一起,都是坐在贵宾席上,笑容满面地看新郎新娘走至近前,在阁老的高声之下,一拜天地。
这时候楚喻就没有再跟着了,只跑到贵宾席上,找了个位置坐着,就乖乖看他娘和他爹拜堂了。
跨过火盆,再跨过门槛,走了一段路,这才到了拜堂的正殿。里面高堂已经就座,正是越王生母漱皇贵妃,以及坚持带病起身也要来看越王成婚的宏元帝。见喜娘拿着红绸过来了,慕玖越终于将楚云裳放下,两人一人握了红绸一边,然后便慢慢朝高堂走去。
楚喻不厚道地想,让他瞒他们那么久,自作孽不可活。
如今他这边无需慕玖越多说,误会就已经消解。不知楚云裳那边,慕玖越须得如何,才能将误会给解开?
婚礼从来都是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楚喻觉得,他大概能明白慕玖越的心思了,无非就是想给楚云裳一个最好最盛大最难忘的婚礼,这才不惜在此之前,有了那么一段误会。
想想也是,楚家七小姐嫁给凤鸣城的九方少主,高堂会是谁,宾客又会来多少?而楚家七小姐嫁给越王殿下,整个京城的人,谁会不关注,谁会不来看?
比起任何人都要早早知道慕玖越真正身份的楚喻,今日看起来也很是高兴,完全没有任何的不乐意,因他已经隐约明白之前那所谓婚事告吹的用意。
于是楚喻抿着嘴,背着手,十分小大人姿态地走过去,来到慕玖越的左边,这才一起向大门走去。
此时他出来了,慕玖越正抱着楚云裳没动,显然是在等他。见他出来了,叫了他一声,让他和自己一起走。
今日越王和楚七小姐大婚,作为楚云裳的儿子,他们还以为楚家这位小少爷一直都不出现,是被人给遗忘了,或者说越王府并不待见他,这才让大家都没有看到他。却原来,不是他不出现,而是鸾车只能新娘乘坐,不能别人坐,他这个新娘儿子,便没有乘坐鸾车,而是坐在了鸾车后面,这才没被人第一时间发现。
同样是穿着大红喜服的楚喻才一露面,等待多时的人们立时起哄得更加热闹。
而这个时候,一直都没有出现的楚喻,也终于是露面了。
四周的起哄声越发响了,慕玖越再笑了笑,这便横抱着她,看向了鸾车之后。
然后不自觉的,头微微低下了,不敢去看周围人的表情。
幸而今日是盛妆,脸红了也有脂粉挡着,别人不太能看出来。听了他这话,楚云裳迟疑了一下,便依他所言,红着脸松开他的领口,还顺势抚平了,这才将双手勾在他脖子上。
他转头看她,微微一笑:“你可以把手换个位置,比如我的脖子。”
楚云裳也不知道慕玖越居然会来这么一遭,当即眼睛都睁大了,手也是下意识捉住了他的领口。
当即便有人提出疑问,越王怎能不按照规矩来,他身为皇室中人,不是更应该注重礼治?越王府的人答:王妃腿脚多有不便,背着走的话腿会疼,我们越王心疼她,就抱着走了。
众人惊叹。
“哗!”
距离一点点的缩短,直至为零。慕玖越来到鸾车前,却没有如众人所想的那般,将楚云裳从鸾车里背出来,而是双臂向前一探,便将已经站起身来的楚云裳,给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这一笑,不说倾国倾城,至少也是让得在场所有见到这一笑的男人,同少女们一样,心中也是升起一股子艳羡:能娶楚家这位女儿为王妃,越王绝对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于是今日以来,豪华鸾车里的新娘子,第一次笑了。
他都满意了,她又如何能不满意?
至少楚云裳以前总觉得他气质太过高华冷凝,如今这么一个模样,让她觉得,他真切不如他展现在人前的那般,遥远如云间中人,可望而不可即。而是正如眼下,他朝她走来,步伐稳健,连唇角都带了笑意,似乎他对这场婚事,很是满意。
再加上他身上大红的婚服,路人仔细数了,和新娘身上的婚服一样,也是有着九条四爪金龙,很明显也是向陛下请过旨,龙的数量才能有这么多。且由于平常他都是穿白衣居多,连杏黄的亲王蟒袍都是一次没穿过,现如今穿着这样喜庆的婚服,从白到朱的转换,简直是换了个人一样。
他脸上还是戴着面具,不过不同以往,今日的银色面具上,没有了那墨色的独梅,取而代之的,是朱红的墨绘成的一枝桃花。桃花的上端,原先镶嵌着蓝宝石的地方,现下也是被一颗红色的宝石给取代了,衬得那眼角眉梢,愈发璀璨,也愈发多了那么一丝豔色。
慢慢的,慢慢的,以她从未见过的姿态,来到她的前方。
于是鞭炮声声中,楚云裳端坐在鸾车上,看那穿着红色四爪蟒袍的人,朝她慢慢走过来。
到越王府后,新郎下马,鸾车也是停下。路边早已围了无数人,此时都在起哄着,让新郎去把新娘背出来,跨了火盆好去拜堂。
喜乐敲敲打打响了一路,金裸子同样撒了一路,鞭炮也是放了一路,热闹到了极点。新郎骑马在前,新娘乘车在后,整支迎亲队伍沿着整个懿都走了大半圈,这才终于到了越王府。
然而,这样的嫉妒,在见到了有史以来第一次盛装打扮出现在人前的新娘子,就全然化作了一种无力和赞叹:这样漂亮奢华的婚服,还真只有楚家七小姐这样的人能穿,等闲其余人,莫说穿上了,连多看几眼,都要开心激动到疯,哪里还能像她一样,端端正正坐在那里,虽谈不上不怒自威,却也是有着浑然天成的威仪,一点都不丢她楚家和越王府的脸。
艳羡自不必多说,越王向来清心寡欲,几乎从未有过什么桃色绯闻。如今难得传出了点消息,却是直接大张旗鼓地成婚,全京城不知多少少女因此失了魂伤了心,嫉妒新娘子简直是嫉妒到了极点。
不,不能说是借,准确来说,是陛下爱子心切,将自己这第九子从小疼到大。如今儿子好不容易要成家,这和凤辇几乎一模一样的鸾车,是很多年前便在着人打造的,直至如今,越王成婚,这架鸾车方才第一次被使用,实实在在是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坐在上头没有被红盖头遮住脸、手里捧着一枚如意的新娘子,也是博得了无数的艳羡和赞叹。
且不知是不是也曾向陛下请过旨,楚云裳的出嫁,并没有如其余王妃那般,从楚府到越王府,全程都是坐在喜轿里,头上也要盖红盖头,手中还要拿个红苹果。从越王府跟随着慕玖越来接新娘的喜轿,并不是喜轿,竟是将皇后凤辇给借了来——
盛大婚礼,举世关注!
于是,这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十里红妆,这才有了连册封皇后都不足以比拟此番华贵的一场婚礼。
嫁妆准备得越多越好,不怕没钱买,就怕嫁妆少了,被人笑话!
多!
什么最贵就买什么,我们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贵!
需要什么就买什么,有市无价也得给我买回来!
买!
现在京城还能上得台面的权贵里,就他们楚家最有钱。既然是最有钱的,难得能这么风风光光地嫁女儿,为何要将他们家的财气给藏着掖着?
更甚者,京城有传统,权贵嫁女,从娘家到新郎家,一路上沿途要撒裸子给路边看热闹的人,图个喜庆吉利。作为一家之主,楚天澈大手一挥,撒!必须撒!全撒金裸子!银裸子铜裸子什么的,简直降低他们楚家的档次!
作为娘家人,楚云裳这边,嫁妆满打满算,以六十四抬为基准,楚天澈和莫青凉,竟为她足足准备了二百五十六抬,比此前据说是近年来嫁得最风光的月家大小姐的嫁妆,多出整一百二十八抬!
男方聘礼贵重之至,女方嫁妆也是豪华至极。
因而,连婚服都已经如此华贵,更不要提越王府和宫里送来的聘礼。据说光是黄金,越王府都送了整整九抬,其余物件自不必多说,那礼单长得折几折,都还是长长一张。而宫里,陛下缠绵病榻,聘礼是王皇后和漱皇贵妃做主共同安排的,单是黄金也送了五抬,比起去年流莹公主出嫁时的嫁妆,整整多出了一倍来。
若非楚云裳身量足够,年纪也是足够,气质有,气场也有,这件婚服,她还真撑不起来。
不等戴上凤冠,再化个妆什么的,众人就已惊呆了,这婚服虽然不是皇后凤袍,但穿在人身上,怎么看,都怎么有一种凤袍才能有的威严端庄之态。
知道了这点,果然楚府人都放心了。然后纷纷满怀着好奇与期待的,七手八脚地帮楚云裳将这繁琐而贵重的婚服穿上。
对此,楚天澈特意差人去越王府问了,得到的回答却说,越王妃的婚服,是早年便已定好样式的,那九只凤凰也是早就请过陛下旨意,才能绣出来的,他们大可放心,这婚服并没有什么藐视皇后的意思。
若非其上并没有凤袍才有的紫牡丹,楚府人还当真要以为,他们七小姐不是要嫁给越王当王妃,而是要进宫去当皇后了。
至少,此前正王妃婚服送到楚府的时候,那凤冠霞帔,委实是惊了一整个楚府的人:就算是当年陛下册封王皇后,那一国之母的凤袍可隆重吧,各种玛瑙宝石翡翠东珠镶嵌成一只只凤凰,没点气场的人还真穿不起来。可楚云裳的这件王妃婚服,按照礼治来说,即便是亲王正妃,婚服上也不该有凤凰的,然而等婚服展开后,众人挨个的数,这才震惊地发现,这件婚服上,居然总共有着九只凤凰!
实在是盛大。
盛大到,就算是想要在此日子上挑刺找茬,说这场婚礼其实是比羽家月家联姻还要充满利益性质的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半个不好的字都说不出来。
原以为吉日太近,楚家七小姐同越王殿下的婚礼,该准备得十分仓促的,然而,最终呈现在人前的,十里红妆足足绕了整个京城,大红的颜色,金黄的色彩,同样是王爷娶妃,可慕玖越这位王爷,竟是要比之前的南阳王,将婚礼准备得还要奢华而盛大。
……
半辈子都在踽踽独行,如真能有人牵着她的手,引领着她继续向前走,护她一世长安,那样的话,想必也不会太累。
她爱过的人已经消失在她的生活中,那么她选一个喜欢她的,想来也不会怎样吧?
前辈曾说,选一个爱你的人,好过选一个你爱的人。
“我知道。”她垂下头去,再剥开了一颗椰子糖的糖衣,“我不会喜欢他。”
待得回过神来,便见楚天澈斜睨着她:“心软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又许是人这种动物,总是在被伤得体无完肤的时候,还想着要飞蛾扑火,获得能够慰藉身心的热度。所以坚强再好,固执再好,也总是敌不过那么一线光明,到头来她还是个渴望被宠爱的人,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不刚好?
许是当时阳光太温暖,风也太温和,那人声音是难得一见的温柔,她听着听着,就心软答应了。
“可能是,他能给我安全感吧。”楚云裳还在一颗接一颗的吃着椰子糖,满嘴的甜,几乎要甜到心坎儿里去。她神色平静,语气却有些茫然:“也可能是,我心软了。”
“你为什么会答应他?”
……
“不安分的棋子,可不是好棋子。”慕玖越淡淡吩咐下去,“通知各方,做好准备,本王大婚之后,开始行动。”
如此,就算来了凤鸣城的人,想要将字条恢复成原样,也是无法了。
手腕一转,便将字条移到了灯盏上,火苗舔舐上来,字条一下子便烧成了灰烬。然后再轻轻一捻,灰烬也成了齑粉,染得指腹乌黑一片。
他看着这张皱巴巴,连字迹都快要看不清的字条,看着看着,忍不住便笑了:“剑有双刃,一刃斩敌人,一刃斩自己人……”
本应还在楚云裳手里的字条,现如今不知怎的,竟到了慕玖越的手里。
“谋反?”
……
“而我,会帮他。”
“还没有。”楚云裳平静道,“不过慕玖越他,准备谋反。”
话未说完,便被楚天澈打断:“陛下下诏让他继位了?”
索性楚云裳理解他,在吃第三颗椰子糖的时候,才慢吞吞道:“慕玖越说,以后咱们楚家,会是大周朝里唯一一个御用皇商,还有,”她看向楚天澈,将她之前和慕玖越约定的事情,一件件说出来,“你会成为国舅爷,嫂子会成为国舅夫人,佳宁和佳欢,也会成为郡主……”
她之前说过,这辈子到死都不会嫁人,可一转眼,赐婚的圣旨下来了,皇命违抗不得,她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既然势必要嫁人,那么她之前和楚天澈的约定就算作废,他们不用搬离懿都,商业重心也不必转移,楚天澈之前所做的一切准备工作完全作废,无怪乎他现在提出这么个要求来,说来是拿利益做交换,实则哪里不是被楚云裳给气到,由着她耍小性子?
——这就是楚天澈的要求。
她知道楚天澈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表明,漕运都督的位置,现下是在慕玖越的身上套着,她若真要嫁给慕玖越,那说不得,要从慕玖越的身上拿来一些相对应的利益,最简单的比方说他们楚家的商船走运河,费用定然要降低一些。在漕运上占了先机,往后他们楚家的生意,就能真正的开遍大江南北,大周首富的位置,也就能从尚还苟延残喘的秋家身上,落到他们的头上。
楚云裳不语,只又吃了一颗椰子糖。
“嗯。去年才挖好的运河,前不久刚开始通船。漕运费用有些高,现在南边来的商队还不多,北方要南下的也不多,不过,”楚天澈看着她,目光深沉,“这是个好机会。”
她看着,拈了一颗放进口中,甜丝丝的,奶香很足。她吃了一颗,满嘴药味被压下,才道:“这是从南边来的商队吗?”
打开一看,里头包着的是椰子糖。
还是先前去参加南阳王婚礼时候那个份量的药,吃下后满嘴都是苦涩,这么久了仍旧习惯不了这个味道。她皱着眉,想再喝杯水压一压,眼前多出一个油纸包:“路上买的。”
等楚云裳进来了,他倒了水给她,她沉默着接过,开始吃药。
说完,当先就往厅里走去,却是有意无意的,步伐放得很慢,足以让楚云裳慢慢跟上来。
于是楚天澈开口了:“回房再说。”
不知过了多久,楚天澈约莫是想清楚了,脸色稍稍变得好看了点。他看着楚云裳,分明腿都站得疼了,她却还是站着不动,额上都疼出冷汗来,嘴唇苍白,也依然在沉默着,就在等他开口。
其余人原想聚过来,问一问楚云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居然就被赐婚了,且对方还是大名鼎鼎的越王殿下。但一看楚天澈那阴沉的面色,简直是风雨欲来,当即一个二个都离开了,连想听墙角的楚喻也给带走,院中顿时只留了兄妹两个,彼此沉默着,不发一言。
送走宣旨公公,楚云裳拿着圣旨,站在楚天澈面前,沉默不语。
也就是说,楚云裳命中注定,和越王殿下结为连理。
其中宫里还另外传来口谕,当初拿了楚云裳八字,去找国师大人合出的吉日,其实另一个八字不是别人的,正是越王殿下的。
赐婚圣旨很快就下来了,上言钦天监合了八字后,最好的吉日乃是十天之后,三月廿九。
……
他摇摇头,叹息一声,苍老如风中残烛,即将驾鹤西归。
“朕以前都是做了什么啊……”
只留宏元帝一人,躺在病榻上,无神的眼睛不自知盯着某处,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慢慢苦笑开来。
说完便退出寝宫,前去南阳王府参加婚礼。
慕玖越仍然不回答,只将他搭在被外的手移进被子里:“父皇好好休息,一切交给儿臣。”
“哦,那正好娶了她当王妃,她能力很强,以后会是你很大的一个助力。”宏元帝说完,刚准备休息,让越王退下,却终于是回过味来,蓦地睁开眼睛,“你说什么?那孩子是……”
话未说完,便听得慕玖越道:“那是儿臣的孩子。”
说到最后,宏元帝累了,在闭上眼睛休息之时,道:“楚家已经是过去了……你若真心喜欢她,娶了她也无妨。只是她有儿子,朕……”
宏元帝病得很重,每说一句话,便要喘几口气,还要喝水。偌大寝宫里没有宫人,也没有妃嫔,只有慕玖越侍奉在旁,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给他喂水,倒也能让他将一直以来都想要说的话,慢慢地给说了出来。
原以为宏元帝还要如三年前那般,说什么也都要拒绝时,便听他以一种苍老的口吻,慢慢道:“楚家倒台了,羽家那位也没了……咱们皇家,开朝以来便和楚家有盟约,每一代的公主,尤其是皇家血脉最纯净的公主,必须要送去楚家,借此削弱楚家血脉。一直到先皇那一代,歌公主嫁进楚家,有了楚玺那么个孙子后,她决定要了结这一切,到死都没有说出楚家的秘密。只是楚云裳确是个厉害的,她爹都不知道的事情,全被她一个人摸了出来,最后手段比歌公主做得还要绝……”
慕玖越不回话,只微微垂下头。
“你是说楚云裳吧。”宏元帝此时却笑了,无比的和蔼慈祥,“都这么久了,你还忘不了她?”
“儿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啊?”
慕玖越听完了,不答话,只道:“父皇。”
宏元帝招了招手,示意自己最疼爱的这个儿子靠近,与他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病榻上,病入膏肓的帝王睁着无神的眼睛,慢慢说出话来:“朕坐着的这个位置,放眼整个大周,最惦记着它的,也就只有南阳王。太子倒无谓,朕知你手中有底牌,是专门对付太子的,这个朕很放心。朕唯一担心的,便是,倘若太子鬼迷心窍,待朕驾鹤西去了,他和南阳王联手,你大可……”
“南阳王狼子野心,此次与月家联姻,阴谋不小……你且替朕走一遭,探探他府中虚实,做好一应准备才是。朕时日无多,朝中文武百官,最放心不下的,只有南阳王。”
宫城内,帝王寝宫。
时间回到南阳王去月家迎娶新娘之前。
……
那么,前世今生,这个人,也只能是他了。
如果这世界上,还能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让她相信,让她依靠,可以在所有的危难关头,于水火之中拯救她,予她颠沛流离中所有可望而不可求的安然。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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