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道:“楚云裳。”竟是在喊她的名字。
楚云裳听了,一愣。
这声音,这声音
怎么听起来这么像九方长渊的
可九方长渊现在,分明是在千里之外的巫阳关的战场上,如何能出现在这里
她一下子便皱紧了眉,没有应声,只一双紧盯着那人的眼睛,其间神色越发冷厉了。
对方似乎也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只接着沙哑着声音道:“楚云裳,抱歉,这个年没能陪你一起过。”顿了顿,声音压低,更显沙哑,“往后,或许也没有办法陪你一起过年了。”
他说着,身上恍惚有着新鲜的血液流出,将那银色铠甲上的血色,渲染得愈发艳丽。
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是浓郁得吓人,整个花房此时都是被笼罩在了雾气里,任何的景致都被遮掩,入目所见,全是那刺目之极的血色。
楚云裳看着,只觉有些眼酸。
“我不想死。”他又说了一句,声音更低更沙哑,身形渐渐湮没在那血色里,要消失了,“我想见你。”
他抬眼看她。
于是,重重血色里,她终于能看清那一双眼睛,漆黑的,深邃的,是最熟悉不过的那个人的眼睛。
楚云裳终于喃喃出声:“长渊。”
她嘴唇几乎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想要靠近,双足却是重如千斤,怎么都抬不起来。她只能站在原地,借着红灯笼那么一点微薄的光,遥遥看着鲜血淋漓的他:“你怎么了,长渊”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怎么浑身都是鲜血,怎么受了这样重的伤
巫阳关之战,巫阳关之战
楚云裳死死皱着眉,努力去回想前世这一场战争,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首先是除夕之夜。除夕傍晚酉时,达喇派出三千精兵,乘大雾偷渡黑水河,对越军同北府军的军营发起进攻。再来,再来是什么来着
好好想想,赶紧想起来,达喇发动偷袭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越要想起来接下来的战事,便是怎样也想不起来。楚云裳额头上一时尽是冷汗,脸色也苍白了,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前世里的后续战事。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雾越来越浓,那血色里的人,身形也是越来越淡。
到得最后,她听见他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爱你。从始至终,我一直都在爱着你。”他很认真地说,“从你小的时候,到你长大,我一直一直,都在爱着你。”
这句话说完,楚云裳便见得横空里突然斜来一把森冷至极的刀,那刀上血迹斑斑,不知是杀过多少人。倏忽一下,那刀便是落到了九方长渊的头上,将那一抹浅淡影子,一下子劈成虚无。
楚云裳睁大了眼,温热的血,溅了她满头满脸。
“长渊”
她猛然睁开眼。
眼前不是白雾茫茫,也不是血色淋淋,而依旧是那么一张只写了开头的信纸,之前才研磨开的墨,此时似乎有些干了,一灯如豆,这一支蜡烛,快要烧到了尽头。
看着那短短的一截蜡烛,楚云裳怔了怔。
原来只是做了个梦。
只是,那梦里的九方长渊
心口突然传来绞痛一般的痛楚,她一下子就拧紧了眉,痛苦地弯下腰去,然后深深地喘息,手也紧按着胸口,试图减缓这种疼痛。
只是疼痛却越来越剧烈,眼前也是变得漆黑一片,只有那么一点血色的光泽,亮在不知名的地方,静默不动,却散发着一种无比诡异而阴森的气场,仿佛是从阿鼻地狱里来的鬼火,端的吓人。
不对,不对。
楚云裳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看着那一点鬼火模样的血色,贴身衣物都是被冷汗浸湿。
那不是梦。
那是真实发生的,只是发生在了遥远的北方,并不能让她亲身的体会,才让她在梦中经历。
那么,那九方长渊,他
“扑通”
坐着的椅子突然被打翻,椅子倒下的时候,顺带撞翻了一只从泰西运来的装饰用的珐琅彩大花瓶。名贵的瓷器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人一脚踩上去,鞋底稍微薄一点的话,都能直接被碎片给割破。
这样大的动静让得正在熟睡的楚喻,一下子就从睡梦里醒来。
楚喻睁开眼,快速坐起身体,还未来得及询问,就见楚云裳白着一张脸,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无视了满地碎片,直奔房门而去。
“娘亲”
他喊了一句,楚云裳却是头也没回,直接跑了出去。
“娘亲”
他不由又喊了一句,还提高了音量,但楚云裳已经跑出了卧房,看那方向,像是要去楚天澈在的庭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