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里的火苗呼呼卷得老高,舔舐着炉门砰砰响得如铜钹一般。
那边的战事一直没有回应的消息,城内留守的将士都没敢合眼。
容天音令身边的人去休息,自己拿了些木炭,一块一块的添进去,冷不防一股冷风吹进。
挡在门帘边的门板被人推开,有人度步而入,外头风雪虽然酷然,他孤敞氅上竟无一点雪渍。
阙越锐利的目光自火炉上扫过,容天音慢慢煮着酒,此时香气四溢。
而阙越却没有饮酒的兴致,“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容天音抬头看着有些激动的阙越,笑道:“阙神医,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阙越右手骤然向前一扬,有物夹着劲气直取她的面门。
容天音探指一夹,入手一片冰凉,正是容天音调用的令。
“你在用我的阙氏引他上勾,知不知道这会给阙氏带来怎样的打击。”
阙越不单是面冷,连声都跟着寒了。
容天音的所做所为,让他心寒。
容天音慢慢放下手里的调令,斟上一杯酒水,示意他坐下,稍安勿躁。
阙越还算得上是沉得住气的,深吸一口气,眼中冰冷不减反增。
戴了手套的玉手轻轻推过酒水,她是不能饮酒的,这酒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我虽然不能和他一起上战场,但后盾总是要有一个人来做的,”容天音不急不徐地道。
阙越听了却是皱眉,阴着脸道:“所以你就用我阙氏的人去做了牺牲的后盾。”
这调令正是容天音在不知不觉时从阙越的身上偷来的,阙越为自己的大意恼怒。
“诸葛犹知道你的阙氏在那边活动,一定会减派人手过去,也算是给秦执减轻一些负担。”
容天音话说得漂亮,如果她不是用他的人,他会非常赞同。
可惜,容天音用了他们阙氏打头阵。
知道阙越现在心里极是不舒坦,容天音面上仍旧波澜不兴,语气平平:“阙神医太高估了你的人了。”
“什么意思。”
“阙氏虽然有自己的一个护卫组,但对比诸葛犹的将士来说还是差了那么一截。”
阙越挑眉。所以呢
“为了让他相信我就在那些队伍中,我设了个法。”
容天音的话并没有让阙越的脸色好多少,反而更加的阴森,“你这是要让他们死。”
知道容天音有可能在那里边,等诸葛犹发现自己被骗了,肯放过他们
答案是肯定不会放过。
所以,阙氏觉得容天音就是个疯子,让那些人去牺牲。
“我没有让他们牺牲的意思,若是连这点都应付不过来,我今天还能站在这里”
阙越似乎想起了什么,眸光一紧。
“你是打算用毒攻。”
“毒是必要的,”容天音淡淡扫了眼过去,“但我觉得那个人会有联盟军。”
“联盟军”
“试问,在这个世上使毒最强悍的是谁”
“梁国”阙越眯眼。
容天音勾了勾唇,阙越却摇头,“梁国太子并没有动静。”
“谁说毒非要是梁国太子才能使”
盯着容天音的笑容,阙越眼眸眯得更紧:“你的意思是说”
“就是阙神医想的那样,”容天音笑得有些高深莫测,“诸葛犹不是很能耐吗我就让他知道,我容天音可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上辈子的纠缠已经让她对这个人死透了心,这辈子她可不是那么傻的人。
阙越盯着眼神闪着诡异光芒的容天音,一时间也复杂了。
容天音偷走他的调令,利用阙氏是事实。
他本该是恼羞成怒的,现在又是什么个情况
“我知道你舍不得,这次的事,就算是你对我的回报,”容天音不去看寒着脸的阙越。
她已经说出了这样的话,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阙越似认命了般,苦笑起身。
“你要去哪”
阙越头没回,“他们是阙氏的人,寿王妃以为我会怎么做”
容天音张了张唇,终是什么也没说,就随他去了。
当诸葛犹放弃这边的主导去追“自己”时,对秦执来说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起码在夺回城土的事情上会顺利了许多,希望自己还能对诸葛犹有点用处吧。
如果诸葛犹够聪明,如果诸葛犹对她的性不是那么深,她的计划不会成功。
而事实上,诸葛犹对容天音的情已经超呼了别人的意料之外。
容天音也准备了第二手,吸引不走诸葛犹,她还有后招
。
说她卑鄙也好,无耻也罢,她就是要利用诸葛犹对自己的感情布一个陷阱。
现在,只需要安心的坐着等待秦执的好消息了。
容天音还没有等来秦执的好消息,就等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阙越刚刚离开的第二天,容天音刚起,积雪深厚,天空放晴。
冷风呼啸下,容天音已经在各帐营巡视了一个来回。
留下来的将士都清楚容天音的身份,也听过容天音一些传闻,没有敢对她不敬。
容天音记得自己从一个副将的帐营里走出来,迎面正是一片白茫茫的天际。
副将是受了重伤留下来养伤的,容天音从里走出来还夹带着一些药香味。
容天音正打算要返回自己的帐时,突然就那么轻轻一瞥,就瞥见了一道隐隐约约的身影。
一抹跳跃性的白影模模糊糊的出现在视野里,当时容天音的心跳倏地停掉了半拍。
冲面过来的那道白色身影,越来越近了,像是一个眨眼间人就到了自己的身前。
旁边的士兵见状,脸色大变
“铮”
冷剑出鞘。
容天音对上那双深如枯井的黑眸,略微眯着眼。
冰冷的气息扑面就来,在容天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人已经移开了数丈。
“哧哧”
刚刚站在她身后的将士根本就来不及躲闪,已经受到了重击。
血溅出一道弧度,低吼声不断从各个营帐传来。
容天音像个失掉魂魄的人,被来人带着转来转去。
冷风呜呜。
突然有瞬间,容天音以为自己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大安山。
他也是这么护着自己,然后牺牲掉自己。
“滚。”
容天音猛地推开他,眼神一下子冷子下来。
环住她腰身的人一个猝不及防下被推得向后退开一步,容天音眉冷眼寒地扫了过来。
神策心里一紧。
白发在冷风的乱舞,星目剑眉,眼黑如芒,有着别样的美好
容天音以为他已经走远了,却不想他一直跟着过来了。
容不得他多想,那边传来的惨呼声将他惊醒,“危险。”
“滚。”
她仍旧扔下一个字,转身朝着帐营群快步走去。
“太危险。”
手腕被扣住。
“这是他的地方,你不该来,”容天音挑起了眉梢,然后挣开他。
“跟我走,”他突然说。
容天音背对他,发出一声冷笑。
对方袭击得太突然,最后还是神策亲自解决了神隐家族某个大胆的死士。
神隐家族也有自己传门的死士,这个乱世里,没有一点保障,没有人能安睡。
神隐者也是如此,他虽然很强大,经过容天音这件事后,他再强大也觉得深深的无力。
他可以牺牲自己的名声去换取容天音的名声,却无法得到一个不可能得到的心。
容天音身上一滴血也没染着,反是向来素净如仙的神策,此时干净的素袍上染着点点的梅花。
一场惊心的行刺,在匆匆忙忙中停止。
容天音安顿好,回头见神策还立在白茫茫的雪中,身后是他的部下。
视线从他的身上扫过,容天音最后直接钻进了自己的帐篷里。
在这场试探性的刺杀让容天音清楚,他们是在逼神策出手,再看清楚她身边的人到底有几个。
容天音到是不怕他们来,但现下这种节骨眼跑到这里来找茬不是在给她使绊子吗
啪
火炉传来一阵响。
容天音眸色一寒,倏地起身推开帐门远远的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雪染一般,如果不是她的眼神好一些,只怕是连他一点点的影子都瞧不见。
淡淡的身影就那样立在那里,他那些人早已经不知去向。
有不少将士将目光瞟向这抹清贵的身影,知道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神隐者时都瞪大了眼。
神隐者是谁啊
那可是掌命运,看祸福的“神仙。”
他可以预言没错,可他从来不是神。
容天音从他身上收回目光,转身回帐。
寿王妃没有发话,谁也不敢去靠近那个神呼其呼的神隐者。
容天音派人出城去打探战事进展,次日,容天音从梦中惊醒,洗漱了出门就看到一片白茫茫,什么也没有。
但容天音知道,神策没有走。
她不希望他牵扯进来,现在是两国交战,不是私人恩怨。
“公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容天音回头就见一身蓝衣的绿铃。
绿铃并没有跟着高螓他们一起去,而是安顿好了秦玥就直接过来了。
“玥儿一切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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