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时候天色已经有了几分墨意，但几盏昏黄的烛灯摇曳下，苏智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会议室主席台后面的黑板上书写的那句“热烈欢迎苏书记来我县视察”的标语。
“你们县城还没有通电线？”苏智品不出老门卫沏上来的茶是个什么味道，虽然水温让身上很暖和，但他心里却如同外头的天空似的，越来越暗。
老门卫不知道刚才街上发生了什么，听他果然如唐专员嘱咐的那般问起电线的事，连忙背诵自己记了好几天的说辞道“报告苏书记，我们县通电线了！但是，我们县是个贫困县，唐专员规定只要是机关里下了班没人办公了，就拉闸限电”
“我来了也不例外？”
老门卫那点儿猫腻根本瞒不过苏智，他既不像大多数被老门卫糊弄过的干部问县政府一个月电费是多少，也不表示自己支持他们唐专员这种勤俭节约的良好作风，只这一句特殊化的要求，就问住了台词本上没有这一句的老门卫。
看着张着嘴却说不出什么的他，苏智反倒是被气的笑出声道“去把你们唐专员请出来吧，就说苏书记知道他在后院儿呢！灯也打开吧，你们也不缺这点儿电！”
“啊？您都知道了？”
老门卫一听让自己去后院请唐立功，登时面色发僵的在心里腹诽起那位年轻的专员来，他早就说过“奇峰”书记打过招呼的首长不一样不能就这么糊弄，可唐专员一意孤行的就是不听，现在被人家识破，连收场都不好收了……
“你还不去？”苏智见老门卫明明吐了口却低头在那里不动作，还以为他是怕那个唐专员的虎威，索性站起身道“走，咱们干脆一起过去你们专员办公室，他不来看我，我去看他好了！”
苏智此言一出，早就躲在门外听了半天的唐立功终于再也藏不住冒了出来，他一个箭步窜进屋里后，也是首先抓住苏智的手连珠炮似的解释道“苏书记，实在对不起！我也是刚从市里开会回来，我现在就让他们开灯！你们还没吃晚饭吧？我马上吩咐食堂准备吃的……”
“不着急！先坐下我们聊聊！估计，你是把我也当成来你这里吃山货的官老爷了？”苏智被打量的同时也在观察眼前比自己年轻的小同志，唐立功顶天了四十五岁，黑黑瘦瘦的身条儿被他脸上那副宽大的黑框塑料眼睛掩盖着，和这个年代的任何一个知识分子都没什么不同。
唐立功心里本来就虚，被苏智灼灼的眼神儿这么一烤，登时抽回出汗的双手连连摆道“苏书记，我绝对没有啊！”
苏智也不跟他较这个真儿，只是捡着自己关心的问题继续盘问他道“这奴鲁尔山上奴鲁尔河里可都是宝啊？我到了这里都忍不住想尝尝，别说你头顶上那些个能左右你仕途的人了，对吗？”
“别急着否认！”苏智见唐立功要插嘴，也像他刚才不给自己机会那样憋住他道“我现在不在延西了，是个外来的和尚，属于你可以供奉也可以不供奉的。所以你今天给我来这么出戏，也不是有什么恶意。但如果今天来的不是我而是你们秀源市里的某位领导，你恐怕肯定是要大大的破费，这样的一顿两顿还好，每年都来很多次，你这个小小的地委专员是受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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