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恭喜蓁蓁,而今也算是将门之后了。”婉澜笑道,“当初在京城议你二人婚事时,叔父大人就说吴老伯绝非池中之物,而今可算是应验了。”
吴佩孚接连受赏,连带着吴心绎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她自然是高兴。婉澜觑着她的脸色,又说了两句好听话,忽然话头一转:“那个贵州的唐蓂赓,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吴心绎掩去笑纹:“阿姐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婉澜笑了笑:“吴老总的女婿被他这么下套算计,难道吴老总什么都没说吗?”
“父亲还不知道这件事,我也不打算让父亲知道。”吴心绎平静道,“阿姐是想让我父亲去为难唐蓂赓?”
婉澜打着扇子,没有瞧她,将目光远远地放出去:“我只是怕唐蓂赓做了这样的事情,吴老总却没什么反应,反倒教人看低了。”
“阿姐这一声‘吴老总’,我父亲可受不起,”吴心绎道,“他眼下只是个炮兵团团长,而唐蓂赓却是贵州都督,蔡松坡跟前的红人。阿姐,不是我嫁在婆家还偏心娘家,而是眼下这局,我父亲压根为难不了唐蓂赓。”
婉澜半晌没说话,她心里也知道当初事发时吴佩孚没有动作,捱到这会就更不会有动作,若硬要逼他,没准还会拖累谢怀安在吴佩孚心里的地位——吴心绎到底只是个养女,而非吴佩孚的亲女儿,她的养母李夫人又不得吴佩孚欢心。
吴心绎看她不说话,又软了语气,道:“不过阿姐放心,唐蓂赓此人狠毒狡诈,以后未必会有好下场。”
“乱世里狠毒人才有好下场呢,”婉澜用扇子掩着嘴,轻轻笑了起来,“蓁蓁整日在内府,还能对唐蓂赓此人如此了如指掌,若是个男儿,岂不就要像怀昌一样,去建功立业了吗。”
吴心绎脸上笑着,心里却揣摩不清婉澜的心思,只能拿笑话混过去:“我哪能跟宁隐比,我父亲都对他另眼相看。”
谢怀昌是个有志气的,也有能力,可以称得上一个文韬武略,但遗憾的是这志气似乎没有一个与之匹配的眼光来保驾护航。他是投靠了袁大总统,但暗地里却仍然与革命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谢道中夫妇南下回府的时候,谢怀昌主动请缨护送父母,还特意要求在上海停一停,探望身在上海的亲人。
但他真正要探望的人却只有一个——谢诚。
“孙先生已经成功抵达日本了,克强先生也顺利脱身。”他们约在一个其貌不扬的剃头店里,装作排队等位的客人,压低声音交谈,“你还有钱吗?”
“只剩一点,上海现在还剩多少人?”
谢诚叹了口气:“没多少,孙先生的意思是参与倒袁的都先离开中国,再图后事,广东那边的同志已经先后赴港,李侠如先生的江西也覆亡了。我想你肯定知道,胡万泰临阵倒戈,率领安徽投降,谭组庵也宣布取消湖南独立。”
谢怀昌听着这一个接一个败绩,不免情绪低沉,心灰意冷。难道袁大总统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之人?人民共和的口号喊了那么久,难道在中华这片土地上竟然一粒种子都没有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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