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暨的人情往来可不同于一般的商人或是官家,简直称得上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能扯上关系,秦夫人传授给她的似乎不能应用于所有场合,她要自己摸索很多。
有人叩门,于是婉澜扬声请他进来,谢怀安到桌边坐下,自己拿了茶壶来斟茶:“我来瞧瞧新娘子的嫁衣,听说很是漂亮。”
婉恬将选中的那一张图纸递给他,道:“哥哥,你得去沪上再请一位裁缝来,我刚刚被新娘子邀请做伴娘,我也要一件洋装礼服。”
婉贤赶快道:“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洋装礼服。”
谢怀安笑着点着妹妹们的脑门:“趁火打劫,你们又不是没有洋装,还要什么礼服。”
两个姐妹便叽叽喳喳地向他说理由,这个才住口,那个又接上,谢怀安只不过是打趣一句,这姐俩到没完没了起来了:“好了好了,都做都做,姑奶奶们可饶了我吧。”
他作势欲走:“这就去给你们请裁缝。”
“坐下,装模作样的,”婉恬斥了一声:“裁缝都在沪上呢,你这会上哪请?”
“这两天要去一趟上海,正好与叔父一道,”谢怀安三言两语解释了,后半句却是对着婉澜说的:“张香帅去世了。”
婉澜一怔:“什么时候?”
谢怀安道:“就是前两天,朝廷才发了谥号下来,文襄。”
婉澜道:“辟地有德曰襄,甲胄有劳曰襄,因事有功曰襄,执心克刚曰襄,协赞有成曰襄,威德服远曰襄,他样样都做到了,只是遗憾和李文忠斗了一辈子,到底还是在谥号上矮他一截。”
谢怀安接着道:“朝廷历来看重北洋,李文忠更高一等也不足为奇。不得不说,张文襄在识人这一方面,的确比不上李文忠。”
“辜汤生还不够好?”婉澜看他一眼:“和北洋的袁慰亭也算的上是一时瑜亮吧。”
“若后世来比兴许如此,但放眼下就不行了。”谢怀安摆了摆手:“还有一件,于右任你知不知道?前头办了个,专门将编辑部设在了租界里,到底还是被宫里查封了,现在又办起来。”
“哦,这倒是才听说,”婉澜动作一顿:“这人怎么了?值得你专门提一提?”
谢怀安笑了笑:“跟你我倒是没什么关系,他是复旦公学的校董之一,与四先生是莫逆之交。”
“哦,你担心张季直被他牵连了?”婉澜随口道:“放心,四先生活到现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还是江苏省咨议局的议长呢,不会被这一份没谱的报纸创办人给连累了。”
“你真该看看那报上的内容,”谢怀安道:“可不是什么没谱的报纸,文笔之犀利老辣,若是入仕,绝对是一支响当当的笔杆子。”
婉澜尚无反应,婉贤倒是兴致勃勃起来了:“家里订了那么多份报纸,有没有他的?”
婉澜道:“那些报纸都是为你订的,结果你倒是新鲜两天就扔了,还不如父亲看的勤快,想知道就自己去翻,我才不告诉你。”
婉贤向她做了个鬼脸,蹬蹬蹬便跑走了。谢怀安继续对婉澜道:“于右任这报纸,摆明了要和朝廷对着干,看来要么是有意与革命党搅在一起,要么是已经与革命党搅在一起,我听叔父说这次来沪的各省代表有七八人去拜访过他了,不可小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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