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真进院前模模糊糊听见了个“拼死反抗”“淫妇”“休书”之类的话,气得遍体麻木,立即冷笑道:“拼死反抗?不说没有为了抵抗贼人让一个弱女子去拼命的道理,杨夫人被贼人拿符水迷香晕了身子,你让她如何反抗?你口口声声骂她淫妇,她可是已有孕在身,日后就是你孩子的母亲!”
杨千户暴跳如雷:“这等淫妇岂能做我儿子的母亲!你是何人,怎敢对我的家事指指点点?”杨千户因瞧见苏问弦也跟入院中,又记起与苏问弦擦肩而过时曾见得他怀抱一女子,登时反应过来:“你这妇人,既然觉得此事无碍,又怎么要头戴帷帽、避人耳目,想来你也知道这是丑事,不肯让人议论。”杨千户又看向苏问弦嘲弄道:“运同大人,你这位内宠为淫妇辩解,想来也多半失了贞洁,运同大人可不要心软,平白做了绿毛龟!”
苏问弦脸色一沉,抓着苏妙真手腕的力气一重。
苏妙真不等他说话,自己先抬手解掉帷帽,朝这让她恶心的杨千户冷冷一笑:“杨千户,你可知若不是为了你,杨夫人何至于今日受辱!”苏妙真视线一扫,瞧见杨乔氏木愣愣地被小藕官扶着,似乎对一切都没听见,没看见。不由得只觉心中一阵难言凄楚,让她不吐不快,“这大佛寺的贼人与吴同知早有勾连,他们就是为了讨好吴同知,才对杨夫人下手。”
杨千户脸色终于一白。“若你没有与吴同知结仇,她还平平静静地当着富家女,高门妻,如何能遭此大难?”苏妙真视若无睹:“更别说若不是我上手拦着,若不是杨夫人发觉她已有身孕,杨夫人早已拔簪自尽,,又岂能让你此时说她不贞,骂她淫妇?”
苏妙真待要上前再痛骂这杨千户几句,忽见得杨乔氏推开小藕官,上前一步朝她道:“这位夫人,你别说了。”
杨乔氏缓缓抬眼,先看向那仗义相救的夫人,再看向身旁一脸内疚的小藕官,最后看向曾与自己海誓山盟的相公:他目光里有了许多愧疚,嗫嚅着唇想对她说些什么,然而杨乔氏看出来,他眼底带了一抹嫌弃与拒绝。
杨乔氏环顾着后殿四周。大佛寺淫僧们行事机密,这后院西临池塘,东近树林,僻静背光,此刻已近申末,前殿隐隐约约似有什么声响,杨乔氏缓缓抬眼,见得斜阳西坠,天际晦暗,没了亮光。她只觉浑身上下又冷了起来,比被那淫僧捂住口舌强行奸污时还要冷上三分。
杨乔氏来回摸着袖中之物,发觉自己竟然无话可说,轻轻一笑。看向不远处那名震扬州的苏运同,“运同大人,这位夫人并没有如我一般受辱,还请大人放心……”
苏妙真听了,心中一涩,又见得杨乔氏福身下拜,对她行了个礼,“妾身谢过夫人,望夫人长命百岁,夫妻和顺。”
苏妙真瞧见这杨乔氏神色凄苦喉咙一哽,待要说话,见杨乔氏神色转为平静安详,忽地心中一沉,电光石火间想了清楚,慌忙出声要喊,然而只是刹那的工夫,一抹银光闪过,血红四溅,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雨浓”,划破大佛寺的上空。
她眼前一黑。
是苏问弦紧紧捂住了她的眼睛,在她耳边低声道:“真真,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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