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霖一笑,拱手坐下。
这时候却见那人拿了一片漆黑的羽毛丢进了碗里,然后神神叨叨的念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据旁边人解释这是他们家乡一种对待尊贵客人的礼仪。在场几人毕竟谁也没有去过蜀山毒地,所以这一番解释很快取得了大家的认同。
楚云暖在看到紫色的羽毛的时候,几乎是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她精致的面孔有一瞬间的冷凝,然后又放松下来,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在北堂的时候,这东西曾经害她至深,她死都不敢忘记。
鸩羽,全天下最毒的东西。
赵毓宸,他只要喝下那碗酒他就会肠穿肚烂而死,到时候她计划好的一切就可以顺利实行,周家保住了,雍王的人情也有了,可一旦赵毓宸死在聚福楼里,永乐帝定然雷霆大怒,到时候聚福背后的主子一定会被查出来,谋害太子的罪名也一定会背在赵毓璟的身上。这件事情利弊参半,楚云暖心里头突然有些拿不定主意了,然而还没等她想好,赵毓宸就作死的想干了那碗酒,他接过酒碗,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豪迈一些,故而错过了周海和那人诡异的笑容。
楚云暖看的分明,身体行动比脑子还要快,脱口而出的一声“等等”就落在几人耳中,话说的太快叫楚云暖暗自懊恼,可他们目光都转了过来,也容不得她不出去。秋芷秋桂两人掀开隔断的幔布,楚云暖慢慢从里面走出来,她容颜极盛,瑰丽的如同一株雍容华贵的牡丹,眉眼轻抬,竟有一种傲慢和尊贵流泻而出,一时间叫几人看呆了眼。
众人只知南堂有三姝,莲花仙子孟莲,玉美人唐梦瑶,书乐美人宋茜雪,竟然不知道还有比她们三人容貌更甚一筹的美人。看着身旁几人一副惊艳的模样,周伯彦很不留情的嗤笑了一声,楚云暖容貌的确妍丽,可因为她的家世太盛,往昔又在南堂纨绔成性,故而导致很多人都忘了其实她才是南堂最美丽的女人。周伯彦稳坐不动,根本不介绍楚云暖的身份,甚至是有些坏心眼想知道他们知晓这人是楚云暖后如何震惊。
周伯彦是不想说,而唐梦瑶却是不愿意说,一个家世容貌都胜过她的女人,谁不嫉妒,尤其是看到赵毓宸眼中的痴迷之色。好在赵毓宸还要些脸面,并未出言调戏,只是一双眼睛眼也不眨的看着慢慢靠近的楚云暖,老天,他是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冷傲得跟雪山头上盛开的雪莲一样,高不可攀,他瞬间单纯的想知道对方的名字。
“在下田家二公子,敢问小姐芳名?”素来爱美人的赵毓宸也不去管身边等着敬酒的蜀地人,反而理了理袖子跑到楚云暖跟前。
当赵毓宸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大堂里另外几桌客人几乎是逃也似得走了,他们都是见过楚家那位姑奶奶的,这姑奶奶脾气可不好,上上次有人看了她的热闹,第二日她可就把人给打残了,热闹好看,可也要看看对象是谁?!
若是忽略了赵毓宸满身酒气和绯红的面颊后,的确不失一个风度翩翩贵公子的形象,可坏就坏在这里。楚云暖格外嫌弃的后退了几步,把目光落向一直端着酒的蜀地人身上,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直到对方心头都发毛的时候才问道,“你是蜀地哪里人?”
这个问题叫大汉为难了许久才吞吞吐吐的说道,“郁邬。”
楚云暖呵了一声。
闻言,素来稳重的春熙自己都惊的咳嗽了一声,秋芷秋桂不明所以,询问似的看了春熙一眼,春熙正了正嗓子,“二十年前郁邬人入南堂求取血人参,闹得南堂鸡犬不宁,甚至强闯了楚宋两家,后来还是这两家大度,送了两支人参才解决这件事,郁邬大祭司得知此事后,亲自赔罪,并向神明发誓,郁邬人永不入南堂半步。”
当年那件事说沸沸扬扬其实也没有,故而知道的人也不算多,也是因为这件事,楚家商队才慢慢和蜀地有了联系,虽说郁邬人不能来到南堂,可两边互通贸易,也省了他们不少事。
大汉明显不知道这件事,只是觉得郁邬顺口就说了出来,这下子他可真是有口难言,好在他反应快,立刻又道,“哎,我记错了,我是夜郎人,对夜郎!”
楚云暖的笑容更讥讽了一些,白霖凉凉提醒道,“前汉时期夜郎早就灭国了。”
赵毓宸就算再蠢也应该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可还没等他反应唐梦瑶就猛的挡在他身前,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戒备的看着对方,生怕他伤害了赵毓宸一样,“你是什么人?”
纵使她浑身因害怕而抖做一团,还是坚定不移的挡在他身前的模样,顿时让赵毓宸对她生出了更多好感。白霖简直无力叹息,难道只有他看出唐梦瑶这是故意做样子给太子看的?这女人,心机太重。
紧接着两人就开始互诉衷肠起来,全然不顾旁边还有一个对他不利的人在哪里,不去审问甚至就像没看见一样。有时候楚云暖真不明白,明明是同一个父亲养出来的儿子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赵毓宸,太子殿下,他完完全全跟一个傻子似的,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还安安稳稳的坐在诸君的位置上?
这件事情一直到她和周伯彦去了三楼的时候她还是没能够缓过来,周伯彦坐下,问道,“你发现了什么?”楚云暖一开始并不打算出现在他们面前,而后来她偏偏站出来不得不让周伯彦警惕。
秋桂端了方才飘荡着紫色羽毛的酒上来,放在两人跟前,周伯彦看了楚云暖一眼,就看了托盘里的银针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试探一样的把银针往里头一放,银针很快就变黑了,而且黑如墨汁,这是剧毒!周伯彦猛的抬头,“有毒!”
楚云暖补充道,“鸩毒。”
周伯彦显然很惊讶,“哪儿来的鸩毒,夜郎不是已经亡国几百年了!可白霖试过,根本没毒。”
楚云暖用银针挑起里头的羽毛来,“夜郎有一种鸟,名字教训鸩鸟,它比鹰略大一些,羽毛大都是紫色的,只有腹部和翅膀尖则是绿色的。夜郎多蛇,鸩鸟最爱的食物也是蛇,尤其是毒蛇,而在所有毒蛇中,鸩鸟最喜欢耳蝮;在所有耳蝮中,鸩鸟最喜欢剧毒无比的蝮头蛇。鸩鸟食用毒蛇以后,毒液会在翅膀上堆积,水中轻点便是剧毒,洗手骨肉尽碎,饮用后肠穿肚烂而死,而且越是新鲜的鸩羽毒性越强。”
“有人在饲养鸩鸟。”这是周伯彦听完楚云暖一番话后得出的结论,只有中原人才会饲养鸩鸟,取其羽毛杀人,在夜郎,鸩鸟如红宝石一样的的眼睛才是最珍贵的,故此周伯彦相信那人绝不是蜀山毒地的人。“你是怎么发现那人有问题的?”
楚云暖伸手托着脑袋,“从他说他是蜀地人的时候。蜀地人信奉神灵、图腾,你看他身上可有一点点图腾存在的痕迹,他那一身衣服,估计都是在南堂买的,样式太新,而且他行为也不像蜀地人,反正是向个训练有素,细作。”
周伯彦反驳道,“可他难道就不能是在进南堂以后换的衣服?”
“他是蜀地人!”
周伯彦顿时说不出话来,看楚云暖鄙视的眼神他都恨不得自己方才的话没有说过,对于蜀地人来说,要他们换一件不属于自己部落的衣服就跟背叛他们的神灵一样,决不允许。“你觉的他会是谁派来的?皇子们,还是――”
楚云暖不想回答周伯彦的猜测,于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周伯彦道,“北堂。”北堂高寒,只有北堂人才有这么粗狂的身材,而朝中皇子,就算想要赵毓宸死,也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楚云暖没有反对也没有承认,“给你一个忠告,看着周海一些。”
“什么意思?”
“他么,估计和那个细作串通过。”
周伯彦瞳孔一缩,他想再仔细问的时候,楚云暖却摆摆手,施施然的走了出去,“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去查呗。”
周伯彦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周家牵涉贪污案件在前,本就是岌岌可危的局面,而周海偏偏参与谋害太子,他这是把周家全族的性命放在火上烤。周伯彦几乎是脚步沉重的回到周家别院,别院里朱岫烟依旧不高兴,看到周伯彦来立刻阴阳怪气的呛了几句,“大少爷不去捧着人家楚家主,到这里来做什么,这里可没有楚云暖。”
周伯彦沉声问道,“朱老在哪里?”
朱岫烟微笑,“爷爷在和二少爷说话,没功夫见你。”
周海,他跑的倒是快。周伯彦盯着紧闭的书房门,桃花眼向上挑起,突然笑道,“朱岫烟,你们祖孙两恐怕是忘了我周伯彦是什么人,想捧周海当家,也不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朱岫烟道,“大少爷,别以为外人说你一句以周家大少爷的管理周家你就得意,你别忘了,家主从来没有选定过!可能是你,更有可能是二哥哥!”
周伯彦定定的的看了朱岫烟好半天,直到朱岫烟不自觉的后退几步才冷声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朱老的?”
朱岫烟真的是怕极了周伯彦锐利如刀的目光,她想到家族中他的所作所为,周伯彦从来都不是心软的人,纵使他每日笑得风流高雅,如同清流雅士一般,可也不能掩饰他执掌周家之后手里头沾了染鲜血无数。朱岫烟畏惧的退后几步后,可她突然又想到百花城中瑞亲王对她的无视,以及后来在聚福楼中楚云暖的对她的声声嘲讽,他们同出一族,可那时候周伯彦从来就不愿意帮她半分,既然如此她凭什么怕他,如果他没有执掌了周家,又凭什么让她怕!想到这里,朱岫烟梗着脖子道,“这是家主的意思,大少爷你要是有自知之明,还请你早点交出手里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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