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暖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曾经我娘去世的时候,我整个天都塌了。当时我惶恐不安,怒砸祠堂,死活不肯继任家主,还把云扬赶到了乌蒙城。因为我恨云扬,觉得是他害死娘。”
再次说起以前的事情,她真有一种说不说的奇妙感。
唐祺不解,“跟云扬有什么关系,是,明明是我姨娘害死了……”
“是啊,有什么关系。”楚云暖坐在台阶上,“云扬胎中带毒,母亲为了生下他,把毒引到了自己身上。那时候,我以为母亲最后的死原因就是因为云扬身上的毒,所以我恨云扬。”
唐祺拧眉,看楚云暖姐弟关系那么好,他倒没想到两人之间还发生过这种事。
“我想说的是——”楚云暖摸了摸唐祺的头,“你娘是感谢水千柔的,因为是水千柔让你活了下来。唐祺,你不要去恨她,她只是一个为了爱癫狂一辈子的可怜女人。”
“楚姐姐,你可以放过我姨娘吗?”
楚云暖沉默了,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唐祺,你知道如果我放过她,我日后要怎样面对我母亲,面对云扬?因为我怨他,他一直自责自己害死母亲,我不能自私的把枷锁继续留在他身上。”
楚云暖说的是实话,唐祺红了眼睛,“我知道,我都懂,她不爱我,可她养大了我。楚姐姐,人为什么要长大,如果我不长大,我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唐祺,我宁愿一辈子都是懦弱可欺唐祺。”
“你去十万大山吧,去那里帮我建造新的楚宅,至于水千柔,我不会要她命,我会把她送回南楚。”楚云暖摸了摸唐祺毛绒绒的脑袋,她只能承诺到这种地步。
唐祺仰头看着她,好半天落了泪,“谢谢你。”他懂楚云暖这个人,必要时候可以不择手段,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对他那么宽容。
楚云暖微微一笑,“或许你忘了,你以前救过我和云扬的命。”
那时候她还小,不知天高地厚,听说了外面世界自由自在,兴冲冲的带着年纪还小的云扬偷偷出了嘉陵城,没想到一出嘉陵,她和云扬就被几个人贩子给抓了,扒光了身上的钱财不说,还要把他们给买掉,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几经波折,她和云扬被带到了乌蒙城,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抓到了机会带着弟弟逃跑,两个小孩哪里跑得过身强体壮的大人,就在她和弟弟快被抓住的时候,小唐祺出现了,他带着她和云扬七拐八拐逃脱了人贩子的追捕,为了感谢唐祺她亲手把贴身带着的玉佩交给唐祺,告诉他以后她会报答他的。然而,前世在她虐杀唐祺以后,她才看见唐祺一直带在身上的玉佩,那个时候知道她亲手杀了她的救命恩人。
“你?”唐祺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突然想起记忆深处那个小丫头娇憨的模样,他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阿暖?!”谁能想到如此凶悍强大的楚云暖当年居然落魄到那种地步。
“我应该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现在楚云暖,唐祺这是我欠你的。”楚云暖眼睛里突然含上了一丝丝悲伤,当年她亲手虐杀唐祺后,她是后悔的,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报答唐祺。
黑夜里,唐梦铃穿过无数个走廊,走廊外头挂着一溜儿的鸟儿被惊动,扑扇着翅膀在鸟笼子里惊叫起来。
唐梦铃心跳得很快,她一路跑到竹安院的正屋门口,立在门口的小丫鬟早就殷勤地撩了帘子,满面笑容的喊了声“二小姐”。
唐梦铃没有理会她,一头冲进屋子后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小丫头不明所以,便把二小姐身边伺候的大丫头宝珠给叫了过来。
夜里,唐梦铃突然发起了高烧,把整个竹安院忙得人仰马翻。
忙了一夜,唐夫人眼睛底下有些乌黑,她坐在女儿床头,望着女儿被烧得通红的小脸,厉声问道:“二小姐怎么回事?”
宝珠噗通跪下,也不敢隐瞒,“回夫人的话,二小姐昨夜去了西院。”
又是西院!唐夫人眼神如钢针一样落到宝珠身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宝珠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她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昨夜二小姐说是要去西院看花,不允许任何人跟着,回来以后二小姐什么话也不说,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唐夫人皱起眉头,还想在训斥宝珠几句。正在这个时候,躺在床上的唐梦铃突然尖叫起来,“啊,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唐夫人爱女心切,她顾不上斥责宝珠,立刻扑倒唐梦铃身边,抱着女儿,“梦铃别怕,娘在这里,梦铃不怕……”
许是唐夫人的安慰起了作用,唐梦铃慢慢的尖叫声慢慢弱了下去,她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母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好恐怖,好多尸体,他们要抓我!”
唐夫人拍拍女儿的背,皱眉,“西院那地方晦气得很,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过去,你就是不听。”
唐梦铃抽抽搭搭,“娘,唐家要完了!”
唐夫人面色一变,厉声道,“都出去!”宝珠还想说什么,却被其他人硬拉了出去。门口,两个唐夫人最信任的丫头亲自守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唐梦铃白着一张小脸,脑子里还是先前梦里的情景,那么多白骨,阴森森的笑着从花丛下面爬出,死抠着她的脚踝不放,唐梦铃身体不停发抖。
看着女儿又惊又惧的模样,唐夫人沉默了许久才脸色难看的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唐梦铃仍旧沉浸在恐惧里,丝毫没注意到母亲表情的变化。
她打了个寒颤,双手死死抱着腿,“娘,水姨娘院子下面养了好多蛊虫,而且他们居然用活人喂蛊。”唐梦铃只要一想起西院那些开得艳丽的鲜花,身上就忍不住冒冷汗。
“这件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说。”唐夫人脸色格外严肃,她紧紧扣着唐梦铃的肩膀,“梦铃,你听娘的,最好忘了这件事。”
唐梦铃被肩上一痛,终于从噩梦中缓过神来,她直勾勾的盯着母亲的脸看,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哈哈,原来您知道的,所以您从来不让我去西院,您一直都知道,什么西院晦气,那都是骗人的!娘,您对大姐那么好,对下人那么和善,我一直以为您是最善良大度不过,现在我才知道,您的心也是黑的!”
唐梦铃赤着脚冲到窗前,她指着西院红彤彤的鲜花,“您看看,您好看看,下面到底有多少尸体滋养,这花才会开得那么好看?”说着,她跪在地上掩面而泣,“下人在背地里说我恶毒,说我半分没有继承到母亲的善良……娘,我是坏,可我从来没有杀过人,可是娘,您看看,您听听,唐家院子里飘荡着多少孤魂,他们在哭……”
唐夫人的脸色异常难看,她坐在床边的绣凳上几乎要把手心抠破。任何一个母亲,被自己的孩子这样责怪,心头都是再滴血的。
“我恨楚云暖,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唐家就是楚家的附庸。我忘恩负义,我废了楚云扬的腿,可我从来没想过要他的命,可唐家,可唐家呢?我们居然杀了楚云暖她娘!这样的家族,怎么敢在外面说自己是受害者……现在楚云暖什么知道了,哈哈,唐家逃不了了!”唐梦铃抬起眼,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一滴滴落下,“娘,你知不知道,我再也不可能和表哥在一起了,唐家……是南楚埋在大齐的细作!”
唐夫人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楚家别院。
楚云暖进书房的时候,辛毅和陈驷已经等了许久,她坐到书桌后一边翻看着陈驷递上来的账本,一边像辛毅询问,“唐梦铃身上的药怎么样了?”
辛毅拍拍胸脯,“家主放心,惑心散的药效是有保证的,大概再过半个时辰,药效就会散去,谁都查不出来。”
“很好。”楚云暖点头,早在昨夜她就知道唐梦铃在在偷听,所以就顺水推舟给唐夫人送了一份大礼过去。
唐家,可真是一台大戏,整个家族是南楚细作不说,当家夫人却是大齐皇室的细作。
一个埋了十多年毫无破绽的棋子,楚云暖眯着眼,如果不是她查到唐夫人曾经与赵毓璟有过交集,谁能想到,不得帝宠又出生卑微的八皇子赵毓璟竟有如此了不得的手段。南堂八年,赵毓璟果然不是白待的。
唐梦铃昏过去以后,唐夫人立刻请来了她常用的大夫来给唐梦铃诊脉,诊脉结果是唐梦铃受了极大刺激倒是精神有些紊乱,只要吃两幅安神的汤药即可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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