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于胞兄有种天生的敬畏。平日就像老鼠见着猫,一接触到胞兄的眼神就脑子一片空白,手脚不知道搁哪。
母亲四十岁才生了他这个老幺,平日里宠爱放纵不用细说,家中长辈也因为他老幺的身份多有纵容,伺候的丫头婆子更是不敢有一丝疏忽,他打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重话没听过一句,只养成了个随心所欲的性子。
唯有年长他二十岁的胞兄。见到他不着腔不着调就会出面教训。而且,胞兄的教训不是一般文人的手法。他若做错了,胞兄就会让他举着家法跪在祠堂里整整一天一夜。滴水不进。开始他也反抗过,大哭大闹,试图把母亲引来,可是,就算他哭得再大声再凄凉,祠堂那扇黑漆漆的大门永远关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母亲就算心疼,可因为长子一早就言明——“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弟弟前程要紧”,她心知自己对幼子太过溺爱,长子句句在理,也就只能狠起心肠不管他。几次下来,他除了饿得头昏眼花、跪得腿脚发麻、举得手臂酸胀,讨不到一丝的好,久而久之,他便知道,胞兄是他惹不起的主。从此以后,但凡有人一提他胞兄的名字,他就老实了。
到了他十几岁,胞兄更是力排众议,让他抛了陈家一贯科举出仕的路子,送他去唐韶身边锻炼。
外人看来,五城兵马司是个不入流的地方。
可只有他明白,胞兄真实的意图是要让他紧紧跟随唐韶。
几年下来,他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到“上刀山下火海”,身手虽然比不得郑健、陆川,可跟一般的公子哥比起来,他的杀伤力不知道有多强。
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不知所谓的陈家老幺了。
他身体里流淌着男人的热血。
随时随地为了大义而冲锋陷阵。
可俗话说得好——
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若是不想娶妻,也就罢了,胞兄肯定不会面前他。可他现在要娶妻的对象是嫂子的嫡亲侄女,这件事情,胞兄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虽然心知肚明,可是,面对芸娘那单纯的笑脸,他还是义无反顾地一头扎了进去。
午夜梦回时,他把自己骂了千百遍,可还是不愿意同芸娘分开。
跟在唐韶身边多年,他早就潜移默化地信念坚定,骨子里是一派“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豪气。明知与芸娘前路漫漫,可他还是要披荆斩棘地走一遭。
一如唐韶和云罗。
在他看来,唐韶喜欢云罗是他们几个心知肚明的事。
可是,他们两个想要在一起,难度不会低于他和芸娘吧?
云罗的出身与地位,跟唐韶差距实在太大。
他们的阻力还要多。
可是。当小厮悄悄来禀报说红缨姑娘来找时,他一下子就发现唐韶的动作顿了顿,后来当他向苏大人提出要去更衣时。果然不出所料,唐韶也跟了过来。
何时发现唐韶对女人有过一星半点的用心?
唯有云罗。
只她一人。
唐韶心里怎么想的?是不是同自己一样苦涩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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