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狄知府却是听懂了。
狄夫人派去的方妈妈委婉地转达过狄夫人想要派个知冷知热的人去照顾他生活起居的愿望,此刻,唐韶算是明确地拒绝。
“是,是。是!好,好,好。”狄知府笑得疏朗。心底却是怒得翻江倒海。
呸,嘴上毛还没长齐的家伙竟然把他的好心当驴肝肺。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不就是个正三品的武官吗?
再怎么难追查身世出处,只要多费些功夫,总是能揪出老底的。
等到时候,弄清楚了是什么来路,看侯爷怎么收拾你。
狄知府一边笑着欢送客人,一边在心底骂了唐韶千百遍方才觉得解气。
知府衙门的热闹还没有任何说法,两日后的一场大火却把通判曹大人的府上烧了个精光。
据说这场大火火势异常猛烈。
一息之间,火光冲天。连片的屋舍就这样燃起熊熊的大火,红艳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半边沉沉夜幕。
幸好当晚没有风。火势并没有迅速往四周蔓延,与曹府相连的人家都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去熄灭自家的火情。等回过神来时,偌大的曹府早已经烧得大半焦黑,不成样子。
几个邻居不禁庆幸自己家只是烧掉了一个马厩或者毁掉了一些和曹府相连的墙垣,损失并不惨重。
等到天亮时,就看见如今黑漆漆的门框曾经是曹府的朱红大门下集结着二三十口人,个个衣衫破烂,面孔发黑,神情呆滞,一副被烧傻的样子。
其中有一个年约二十五左右的男子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可怜的爹呀”
“爹啊,你怎么就没能逃出来啊”
“怎么办啊?”
动作夸张,嗓门高亢。
被咽熏黑的脸孔上一落泪从眼眶往下就是两条白白的水沟,比从乞丐堆里爬出来的人都不堪入目。
就这样,身后传来一片嘤嘤哭泣声,死里逃生的奴仆女眷都心酸地集体痛苦。
闻讯而来的邻里只是远远地站着,不敢上前。
如今的曹府,有着那么精彩的传闻,避之不及,谁敢惹一身骚?
可如今曹府遭了这样的大难,众人的眼角还是沁出了眼泪。
唏嘘中。有人眼尖地发现,这堆死里逃生的人中间没有曹大人夫妇的身影。
打头哭嚎的那个男子是曹大人的嗣子,而他的痛哭流涕中隐约朝世人宣布了一个消息——
曹大人好像没能逃出来。
没能逃出来?
那就是还留在曹府。
大家下意识地望向那片黑黢黢的断壁残垣。顿时一个个迎风流泪。
曹大人已经与火同尘了吧?
火势这么大,所有的都化为一片废墟。
岂不是灰烬中处处都有曹大人的踪迹?
所有的人都被自己的想法恶寒不已。一个个裹紧了身上的衣袍,早已没有了留下来看好戏的心情,片刻之内,通通落荒而逃,连个影子都没留。
而那头哭得正起劲的曹大人嗣子,偷偷瞄着四周的情况,发现一眨眼的功夫本来还在远处指指点点的刺探目光瞬间集体消失,这种消失的速度快得让他以为刚才的人头攒动是一种错觉。不觉忘记了身为孝子的哭丧表演,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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