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琦客福押着胜保的“囚车”一进淮北就看出了蹊跷,一路上虽然没碰见一座哨卡,但是隔三差五就有一座独立团的兵营安置在官道旁,更可笑的是那些小的县城,城墙上插着大清的旗帜,衙门口却挂着贫民协会的招牌,跟某某衙署并排挂在一起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胜保虽然被革职拿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朝廷没定罪之前头上还戴着无数光环,什么内阁大学士、兵部侍郎、军务大臣等等高级官衔,所乘坐的“囚车”也是一辆乌蓬马车,身边的侍卫一个都不少,唯一缺少的就是投靠自己又不辞而别的宋景诗。
宋景诗投靠胜保实在是被逼无奈,不降手下两万多兄弟都得完蛋,到了凤阳府就想哗变,可惜未能如愿,后来赶上胜保率领宋景诗这支黑旗军前往庐州府,这下终于让宋景诗找到溜之大吉的机会,一天夜里突然不辞而别,李鸿章为此在弹劾的奏折里给胜保加上一条“拥兵养寇”的罪名,气的胜保把宋景诗祖宗十八代骂个遍。
胜保连遭厄运,一路上见什么都不顺眼,等来到一座小县城又看见“贫民协会”的招牌冠冕堂皇挂在衙门口后实在忍无可忍,跳下马车铁青着脸就要进县衙,吓得琦客福急忙拦住胜保劝道:“大帅,现在咱们是戴罪之身,实在不易多生事端,等咱们回到京师一五一十禀告朝廷,朝廷只有章程秉公办理。”
琦客福虽是胜保的手下大将,现在却是奉旨看押胜保的钦差,两人地位已悄然发生了变化,胜保可以骂自己的亲兵随从,却不能拿琦客福的话当耳旁风,否则一路上遭罪的就是自己。
“琦大人不用担心,我只是好奇,咱们进去看一眼就走,绝不给你节外生枝。”琦客福见胜保话说的客气,只好陪着胜保走进县衙。
县衙大堂聚集着十几人,有一位县太爷和两个账簿先生,其余的都是打着补丁的普通老百姓。县太爷也不坐在明镜高悬下的暖阁里办公,而是跟穷哈哈围坐在一张摆在屋中间的长桌周围,见到进来两位陌生人全都转头瞧看,一位站在县太爷身后的衙役大声训斥道:“呔,什么人不经禀告就敢私闯大堂?皮子紧了是不是?”
虽然胜保和琦客福都是便衣打扮,但是县太爷还是一眼看出来的二位不是等闲之辈,急忙制止衙役的叫喊快步来到两人跟前抱拳客气道:“二位先生有何贵干?请问在何处高就?”
胜保面无表情说道:“没事,我就是路过此地好奇进来看一眼,你们这是审案呢还是图谋不轨?”
听胜保这么一说县太爷心中更有数了,眼前之人不是朝廷微服私访的大臣就是考察民情的官员,满脸堆笑说道:“大人说笑了,这里人心安定,四海升平,谁还有闲心居心叵测?现在朝廷给我们的旨意就是与黄孛的独立团和睦相处,正好我们在商量过了年如何分配春播的种子,我见先生谈吐不凡,要不你也参与进来给我们参谋参谋?”
不提黄孛二字胜保还能逛上两圈,闻听甩袖就走,把县太爷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一日,队伍来到灵璧县城,知州大人秦容亲自把胜保一行人迎进城内,先把八位亲兵护卫安排在偏房,然后在二堂的接客厅隆重款待胜保和琦客福二位京官。
这年代被羁押进京的官吏数不胜数,就算被判有罪咣当入狱,拖点人或者送上孝敬就可能咸鱼翻身,赶上哪天皇上心情好了,一句话就能让十恶不赦的奸臣官复原职,何况在“辛酉政变”中还为两宫皇太后立下大功的胜保?秦容发自内心地没把胜保看成有罪之人,使出浑身解数殷勤招待二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胜保慢慢找回点自信,笑呵呵问道:“秦大人,我们这一路走来,看见所有的地方官府全都跟独立团的什么贫民协会挂上钩,为何在你的府衙没见到这东西?”
“胜大人,我在邸报里已经看见朝廷跟黄孛议和的消息,说大清朝要和华夏王世代交好,和睦相处,按理说我挂上贫民协会的牌子朝廷也无可厚非,因为皖北已经划为黄孛的势力范围,可惜黄孛手下的一位大将死活不让,说什么我和黄家大院世代交好,看在黄孛过世严父的面子上就免去这个麻烦,等明年春播之时把粮种一斤不少交给灵璧。”
秦容还真以为朝廷和黄孛已经握手言和,有啥说啥毫不瞒着胜保,听着胜保点头不已,又道:“这段时间我忙得焦头烂额,也没心情关心朝廷大事,可是记得在我离京之前不是说好了黄孛不自立为王吗?为何又冒出一个华夏王?”
“胜大人,这华夏王跟自立为王有本质区别,它介于地方长官与圣上之间的一个官职,虽然已形成地方割据势力,但在名义上仍未宣布独立,以我个人猜测,黄孛顶多算是半个独立君主,不信等大人回京后仔细查看一下邸报,或者从总理衙门那里打听一下,估计就是这么回事,来来来,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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