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披星戴月昼伏夜出,第三日过午终于来到福山镇外,田庆庚把队伍领进一片密林后,带着曹洪心化装成贩夫走卒,牵着一匹驮粮食的骡子向福山镇走去。
福山镇是个大镇,两条河流呈“八”字型把福山镇分成三部分,靠西的叫南洋河,东边的叫大沽河,两条河在镇北三里外汇合一起流进大海,赶上大潮,海水一直能涨到镇里。两条河中间夹着的中心位置是当地最大的富户史财厚的家宅,此人也是田庆庚以前的顶头上司,官封副将,为人刻薄,贪得无厌,由于经常克扣兵士军饷被私下起了个“屎壳螂”绰号,臭名远扬,田庆庚的出走也跟此人有莫大的关系。
别看史财厚名声不好,居家过日子却是一把好手,三妻四妾,人丁兴旺,把史家打造的仿佛一处世外桃源,在田庆庚离开登州府之前就已经成为福山第一大户,上上下下足有三百多口。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业,史财厚利用手中的权利在两河之间的史家建成一座攻不破的堡垒,墙高过丈,寨墙下半截用石头坐基,上半截用夯砖垒砌,两条河成了寨圩天然的护城河,两座寨门分别朝向东西。
与史家寨圩相比,福山镇外围显得破破烂烂,除了靠河边的热闹街区有十几栋两层高的商铺外,其余的都是一排排低矮草房,镇口有七八名手持刀枪和鸟铳的乡勇和绿营兵在设卡收税。两人交完过税随着人流进入镇内,曹洪心实在忍不住好奇拉拉田庆庚的衣襟小声问道:“七娃兄,这福山镇怎么连个城墙都没有?这要是来了敌人如何防御?”
以前的福山镇虽然没有城墙,但是沿河两岸全都是兵营,现在却成了太平盛世,田庆庚虽然对福山镇了如指掌,但是见到眼前的景象也是莫名其妙,轻描淡写说道:“城墙都他娘的被当官的搬到自己家去了,等一会你就能够看见,不过以前河对岸都是军营,现在也不知道死哪去了,等见到我的好友铁拐李一问就清楚。”
两人顺着河堤旁的闹市区向镇里走去,由于临海靠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鲜腥味,街道两旁多数都是卖海鲜的小商小贩,所谓的海鲜都是赶海拾到的贝类及小蟹小虾,连条像样的海鱼都没有,看得两人面面相觑,也不知是这里不让卖还是没船出海,搞得两人满头雾水,走了大约两里地登上一个土包,一座城堡赫然展现在两人眼前。
“看见了吗?曹老弟,城墙在这里吶。”
曹洪心隔河眺望,但见高达丈许的城墙上站着几百名手持各式武器的练勇和绿营兵,一面一面绿色的绿营旗插在高脚楼上,寨门两侧还各安放着两门土炮,整个寨圩大概占地几百亩以上,看得曹洪心瞠目结舌,惊叹道:“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财力?把一座寨圩建得像一座城池似的,还利用两条天然的河流构筑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看来这寨圩的主人可不是一般的人啊!”
“嘿嘿,寨圩的主人叫史财厚,几年之前就是我的顶头上司,官居登州府副将,除了管辖几千绿营兵之外,还有一支八百人的水师,用河流当护城河对他来说简直小菜一碟,”田庆庚拍拍曹洪心的肩膀说道:“走吧,跟我一起去见见我的生死之交铁拐李,也不知这瘸子还活不活着。”
两人回到集市割了十斤肉、一坛酒和一副下水,牵着驮粮食的骡子从窄小的胡同里东拐西转走了一炷香工夫来到一座个小院落。院落不大,也就三丈见方,高不过胸的矮栅栏是用手臂粗的短木圈围起来,一位蓬头垢面的老头正伸直一条腿坐在马甲上编织着渔网,一根黑不溜秋的拐棍斜搭在大腿上,田庆庚趴在栅栏上瓮声瓮气喊道:“老头,有没有鱼卖?”
“铁拐李”头不抬眼不睁没好气答道:“哪来的鱼?大海都被洋鬼子封锁了,上哪打渔去?
两人听到洋鬼子三字吓了一跳,田庆庚不再打哈哈笑道:“呵呵,没鱼就没鱼嘛,干嘛那么大火气?你不会用你的酒葫芦当船出海?要不然愧对你铁拐李的称号喽!”
“铁拐李”的外号还是受伤之后田庆庚给起的,外人鲜有知晓,铁拐李急忙转头瞧看,等看清趴在栅栏上的是自己多年不见的好友时,高兴地单腿蹦到栅栏前,一把握住田庆庚的双肩激动地说道:“怎么是你七娃?你小子这几年都跑哪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鬼,也不让人捎个口信来!”铁拐李死死地抓住田庆庚,生怕田庆庚又消失不见,回过头朝屋内喊道:“孩儿他娘,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少顷,一位小脚妇女走出茅草房,等看清是田庆庚时比铁拐李还激动,瞬间泪流满面,一边抹着泪水一边哽咽道:“七娃,要不是你照顾我们这个家,我一家五口早见阎王去喽,天天跟着这老不死的念叨你,没想到真的把你盼来了,你还好吧?没少点什么东西吧?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说着,伸手摸着田庆庚的脸,摸得田庆庚眼眶湿润,挤出一丝笑容笑道:“李嫂,我挺好的,没少胳膊没缺腿,这次回来不仅不走了,还要让你李家翻身当家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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