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堂大人,”郭嵩焘接话道:“据我所知,现在的外夷除了英法外,其余的国家都暂时保持中立态度,冒出的这伙洋人十有**来自上海租界的英法联军,因为主力已经北上,剩下的这些人想掀也掀不起大浪,我们只要派东流的水师战船监视他们的动向就可万无一失,”为了缓解大家的紧张气氛,郭嵩焘笑道:“其实洋人来了也不一定是什么坏事,最起码帮咱除掉了那位飞扬跋扈的八旗都统巴拉革,这小子仗着满人身份,连中堂大人的军令都敢抗拒,早晚得坏了咱们剿匪大计。”
巴拉革与曾国藩不合众人心知肚明,曾国藩虽然偷着乐,面上却一点也不显露出来,淡淡说道:“此人虽然对我不敬,但是打仗却很勇敢,可惜临死之前连个尸首都没留下,等这面战事一了,得派个人到镇江收集一下他的遗物,也算对朝廷有个交代。”
就在几人议论洋人有何企图之时,一位亲兵冲进大帐,单膝跪地打千禀告道:“中堂大人,太平军已经突破咱们的防线,现在正兵分三路杀向祁门,离此地最近的长毛只有三十里路,请大人定夺。”
曾国藩闻听三角眼一瞪,厉色喝道:“鲍超的霆字营呢?”
为了鼓励军心,曾国藩特意把帅府移到距离东流码头八十里远的祁门,并把湘军中最能打仗的鲍超所率领的霆字营从路灌口调过长江派了上去,没想到这么快就败下阵来,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全都紧张地盯着曾国藩的亲兵。
“禀中堂大人,昨夜鲍大人率领五千霆字营在渔亭与长毛交上火,可是天亮之后却不知所踪,仿佛人间蒸发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们派出几路探马也没联系上。”
曾国藩抓起桌子上的茶杯真想摔在地上,思忖片刻又轻轻放下,自己对鲍超太了解了,此人可不是贪生怕死之徒,没有重大缘故绝不能放太平军长驱直入威胁自己,缓缓道:“离此地最近的长毛有多少人马?带队的是何人?”
“禀中堂大人,带队的是侍王李世贤,率领四万人马,其余的两路人马分别由周国虞和周国材率领,大概三万左右,一路北上蹿进池州地界,一路南下绕道江西,成合围之势包围祁门。”
李世贤是李秀成堂弟,在太平天国里也是一名赫赫有名的大将,闻听信使的禀告,大帐内鸦雀无声,紧张的气息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左宗棠咳嗽一声镇静说道:“你下去吧,此消息不要传漏出去,把太平军的一举一动随时报与我们。”
亲兵并没有马上离去,转身对左宗棠说道:“左大人,恐怕这消息已经封锁不住,从前线溃败下来的士兵已经把消息散播开来,连大营里的书办小吏们都忙着收拾行李准备撤离,如果不赶紧制止他们恐怕动摇军心。”
众人闻听都望向曾国藩,曾国藩面无表情说道:“你下去吧,顺便把那些文职官员叫到这里。”
不怕曾国藩发火,就怕曾国藩不动声色,这是杀人的前奏,曾剃头的绰号也是由此而来。
“恩师,此时拿书办们开刀于事无补吧?”久未开口的李鸿章急忙劝道。
“嘿嘿,我又没说要军法从事,勉励几句而已,你不要担心。”
少顷,十几位书记文案们鱼贯走进大帐,其中还有几位背着包袱的小吏,见到坐在高位阴沉脸的曾国藩“扑通通”全都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紧张的瑟瑟发抖。
“都起来吧,”曾国藩一反常态用亲和的语气说道:“你们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跟我坚持到现在已属不易,一会儿都到账房先生那里把这个月的薪水领了,然后我派人护送你们过江,等打败长毛之后愿意回来的我举双手欢迎,不愿意的我写封推荐信推举你们到安全的地方做官,都下去吧!”
曾国藩这一番话不仅出乎小吏们意料之外,连在座的三位高级幕僚都感觉不可思议,这可真是大年初一头一回,太阳从西边升起啦,全都惊奇地望着曾国藩。
“走吧,我们还有重要事情商讨,再不走就来不及啦!”曾国藩和颜悦色说道。
人心都是肉长的,再加上曾国藩这套欲擒故纵之计使得实在太高明,谁还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当背信弃义之人?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全都感动的痛哭流涕,指天发誓与曾国藩同生死共患难。
等大帐内只剩下四人时,左宗棠忍不住哈哈大笑,笑道:“我真是佩服死你了涤生兄,片言只语就稳定了军心,高,实在是高!”
“呵呵,季高老弟不要给我戴高帽,你赶紧说说你的对策,那鲍超到底有何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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