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江守备,众人重新回到大堂,苗沛霖的死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听完奇丰的汇报更是抚掌大笑,孙葵心笑道:“这郑嘀咕胆够大的了,几万人说烧就烧,等黄公子回来还不得扒掉他一层皮呀?”
“呵呵,我看没什么大事,顶多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老耿头微笑道:“别看黄公子年纪轻轻,护起犊子来比咱们都邪乎,你们想想,独立团哪一位兄弟因为打仗犯错误而遭杀头的?就拿站在门外的郭大嘴来说,当初在六安城下跟李昭寿过招时,这小子不听号令擅自开枪,差一点坏了独立团大事,气得黄公子当时吵着嚷着要杀大嘴,事后也就关几天禁闭不了了之,不像叛变投敌的草帽,不用黄公子动手其他人就代劳了,所以我说郑嘀咕不会有性命之忧,不过我有件事没搞明白,这章半仙不仅没要苗沛霖的人头,甚至连杀苗沛霖的亲兵都放了,真不知道他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
说话间,郭大嘴急匆匆跑进大堂,慌慌张张说道:“冰康先生,可能出大事啦,驻守码头镇的邹鸿带着十几名弟兄跑这里来了,每个人都带着伤,还押着一名太平军。”
“冰康先生,冰康先生!”正当大家惊诧之时,人没到声音老远就传进大堂,少顷,披头散发的邹鸿踉跄地跑进大堂,那根被黄孛不知称赞多少遍的油光铮亮的大辫子早已不见踪影,连军礼都免了扑通跪伏在地号啕大哭,哭得众人全都紧张地站起身面面相觑。
毕天松上前扶起邹鸿,拉来一把椅子让邹鸿坐下,奇丰端来一杯水递给邹鸿说道:“先喝口水喘口气,慢慢说。”
邹鸿“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带着哭腔说道:“六安遭到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十几万人马的攻击,黄家大院在端午节的次日凌晨被长毛攻破,大院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全都遇难!”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震得大堂嗡嗡直响,过了半天老耿头才胆战心惊问道:“具体有哪些人遇难你知道吗?”
邹鸿擦了一把泪水哭诉道:“除了驻守黄家大院的厉三枪所率领的三百名独立团兄弟阵亡外,黄氏、冯东篱父子、周鹏老爷子、许洪的母亲许氏、晁爷和一百多杂役和丫鬟婆子全都归天!”
刚刚听到苗沛霖被消灭的好消息,还没等大伙消化掉,转眼间就来个比天塌下来还大的祸事,几人仿佛坐了一把过山车,从高出瞬间掉到谷底,全都摔得晕头转向。老耿头用颤抖的手握住扶手慢慢坐下,两眼直勾勾看着大门半响无语,孙葵心、毕天松和奇丰也好不到哪去,静静地看着邹鸿茫然若失,屋里一时变得鸦雀无声,连掉根针都能听到,足足过了一盏茶工夫,老耿头才吐出一口粗气,缓缓道:“邹鸿,你敢肯定?”
“冰康先生,长毛血洗黄家大院后,他们就把尸体全都抛在护城河里,趁着太平军攻打六安城的机会,三邻四舍的乡民偷偷地捞出遗体运到离码头镇不远的荒野里,听到信后我就率领三百名兄弟赶到那里,各家各户捐出了好几百口棺材才草草掩埋,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亲手而埋。”
邹鸿说完,大堂变得更加肃静,沉闷的气氛压得众人都喘不上气来,孙葵心咳嗽两声问道:“邹鸿,我看你身上带着伤,不会是你率领三百名兄弟跟陈玉成去拼命了吧?”
“孙大哥,我再鲁莽也不会拿鸡蛋碰石头,再说就是搭上我们这几百条性命也救不回老太太他们,是码头镇的老唐头闻讯立刻把方圆几十里的乡民召集到一起打向六安。我听说后立刻带着兄弟们追了上去,还没到六安就见咱们的乡民已经跟长毛打在一起,虽然乡民们有五六万人,但是架不住对方训练有素,而且火炮众多,不一会就把乡民们打得落花流水,老唐头当场战死,要不是我们冲上去阻挡一阵,估计伤亡的人数还要多,就这样乡民们还战死了一万多人,我们三百名兄弟只逃出了十几个,要不是我们抓到一名长毛首领,我们都想跟太平军同归于尽啦!”
老耿头闻听抓到一名太平军俘虏,精神一震,对郭大嘴说道:“你赶紧派人安排邹鸿他们休息,多做一些好吃的,这一路上邹鸿他们尾随着我们的足迹追到这里真不容易,然后把那名太平军带进来,我要好好审问一番。”
“冰康先生,这小子嘴硬着的哪,怎么打他就是不说,没办法我就把他直接捆在马背上,这一路的颠簸估计这小子半条命已经没了。”
“嘿嘿,”老耿头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说道:“那他分见谁,呆一会我问完之后就会真相大白。”
少顷,一名红巾包头,肩上缝了一块黄布条的太平军将领被两人拖进大堂,老耿头让两人给其松绑,亲自端杯茶水走到太平军面前轻声说道:“这位袍弟,一路受苦啦,抬起头看看我是谁?”
太平军闻听“袍弟”二字,立刻抬起头,等看清老耿头的面貌时惊讶地倏地站起身,吓得奇丰急忙冲上前,被老耿头拦住笑道:“不碍事,只要是太平天国的老人都应该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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