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不论我是受伤也好,毒也罢,好像每一次你都是这样淡定,毫无所感。”这是他自登基以来第一次没有以“朕”自称,不知是因心太痛还是一时乱了方寸,可这一个“我”却那么叫人难以接受。
琉璃仿似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他的模样,却好似怎么也看不懂了,有些话噎在喉间亦无法倾吐出口。
不过此时,凌湛也并未在意她是否想要说些什么,只一双黑瞳定定地投了过去,自顾自地往下说道,“不过今日,还是要多谢款待的,雪山清露果真名不虚传,也难怪你如此偏好。我原以为你将这套茶具留下是因了旁的,却原来是朕多虑了,你只是在等这一刻,等这一较高下的一刻。”
被他这么一双似能看透人心的黑眸望着,她的心跳出现了一息的紊乱,“扑通扑通”连连飞速跳动了两下。
——大约是朕想趁此刻还有机会,便腆着脸问你再多讨要几杯来,你可莫要见怪。
——趁此刻还有机会……你可莫要见怪!
“既然明知道茶有毒,你为何……还要喝下那杯茶呢?”琉璃摇着头,话没有试探,消了惊诧,只有一丝丝淡淡的怅然。
凌岚却是猛地抬起头来,怔怔地盯着凌湛身后紫绣暗金的玄纹,不可置信地问,“皇兄……柳姑娘说的是真的吗?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凌岚的记忆,凌湛从来不会做任何不利于自己的事,他的每一个计划,每一步筹谋都定有所图谋,且恰到好处,怎么都不能相信他会做这样不利己的事,且毒……是会死的啊!
“为什么?”凌湛那双深邃的黑眸再度投向了琉璃,“你也很好朕为什么会这么做?”
琉璃沉默着,藏在袖的手却不自觉地发起了颤,或许是因为无奈,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她隐约能猜测到原因,又不愿意去面对这个真相……
“这些日子,朕时常在想,朕究竟输在了何处,后来才明白,朕原不会输于任何人,只独独输给了一个你,你将这七分天下连成了一条线,最后谨守着半壁江山,与朕一战,不,不止半壁……”
凌湛以寒凛黑眸深锁住琉璃,两人的视线对视着,交汇着,缠绵与隔阂,天涯咫尺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抹深憾,“若非你什么都不要,这天下何曾有他一杯羹?”说完,缓缓地将视线停留在她身后的梁墨萧身,以痛怨的目光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意。
梁墨萧的眼掠过一丝愕然,抬眼,却被他眼的决绝所震撼,心只暗叫一声“糟糕”,此时却到底不忍出声止住他的后话。
“静心亭初见,朕想将你收入麾下以作谋臣,你的拒绝,一度让朕想杀了你。再见时,朕已登基,才得以知晓你竟是女儿身,朕用尽一切办法想要将你留在身边,你却一次又一次地成功逃离,朕谋算不过你,朕放弃了……”
他的声音越低沉,却更显激越,虽然痛彻心肺,依然倔强地道来,琉璃蝶翼一般浓黑的眼睫下,隐隐现出丝丝缕缕的暗红,竟逐渐泛了水意,不禁悄然地眨了数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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