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的瞳孔微微一缩,脑海映出那个风雪之夜的影像,少年寂寂无边的神情,遗世独立一般,他会因此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他会。
“也许,你说得对。”琉璃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怅然,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暮肇看了她一眼,迟疑片刻,才说,“是不知朕还有没有那样的机会,是否还来得及再做一个好父亲?”
琉璃微微勾起唇角,却不是看向他,而是看着虚空的一个点,淡淡道,“你本来是个好父亲。”
暮肇没想到她居然回得如此轻描淡写,毫不犹豫,不由得微微一怔,见她面容虽然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眼神却只是云淡风轻的,一丝波动也无,让他顿觉心口微凉。
只因她说的好父亲,与她自身并无干系。
半晌,他才勉强地笑了一笑,开门见山地问道,“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朕心想你大约不喜住在宫里,便希望你在此住下,初五那日朕会派人来接你,到那日与你母后一起在宫里过生辰?”
琉璃微微皱眉,也许暮琉玥说得对,她的性子大约真是随了他,二人都是这般寡淡的性子,连解释劝说都是不喜多言,她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座的暮肇,透彻的眸子又恢复了如初的温润,但关于这个问题,她暂时还无法回答他。
暮肇不再多说,恰到好处地收住了话头,只道,“那日,朕会在宫里等你。”
直到下了船,看着那道水绿色的锦缎常服消失在拐角,琉璃还在想着他的这一句话。
她,会去吗?
连她自己都不知。
在这样一个最没有生气的季节,七珍宫内虽没有繁花似锦,花团锦簇,但仍别有一番景致。两旁的古树高大挺拔,那苍老的树皮好像在无声的诉说着久远的故事,虽少了以往的繁茂,但屹立于苍天的那种气魄,却依稀还在。
走回琉璃宫的时候已经将要接近酉时日入了,主殿内的乐师宫婢都被她撤了下去,殿内又恢复成了琉璃最喜好的清静模样。
不过这样的清静没有维持多久,“姐姐,不是说好一会儿我过去找你的吗,怎么一转眼你人不见了?”暮琉玥从琉璃的寝殿方向走了过来。
琉璃将目光转向她,示意她坐到跟前来,说,“白日里睡不着,便出去走了走。”
“怪。”暮琉玥说着,在她旁边的扶手椅坐下,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腿,然后将视线送去了殿门外,低声道,“父皇不是说,到用膳的时辰会派宫人前来吗,怎么到这个时候还不来?”
正在此时,殿外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忽然传来,有人疾步朝这厢走,到得殿外,极守规矩地令人通禀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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