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声珠玉击石般的清脆之声传来,自门口走进来一道纤细的身影,琉璃一身浅碧双绣缎裳,堆折的白梅花枝在她的袖口衣襟上烂漫地开放着,一头黑发松松挽起,只在发髻上插了一支梁墨萧送给她的簪子。
她站在清凉的雨帘前,白皙剔透的面容上,笑靥淡淡,说不出的迷人。
即使以梁北珏的阅历,沉稳如此,此时亦不禁为之怔愣了片刻。
梁墨萧闻言,看向琉璃时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之转头望向梁北珏,见其怔愣,忍不住轻咳出声打断了他的出神。
梁北珏微顿,转而在心底一笑,面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镇定,缓慢道,“弟媳此话是何意?”
琉璃踏进门内的脚步不由一滞,因为他的称呼,她抬头望了梁北珏的面容一眼,只见他脸上虽依然带着平日的那种沉稳镇定,但眼中却隐隐透出一种家常的随意,倒像是真把她当作了自家人一般。
让她原本打算上前行的这一礼变得进退不是,不过没有在此纠结多久,她便坦然地安坐在二人对坐的宽椅上,端过婢女奉上的茶盏轻呷了一口,才开口说话。
她音质清越如流泉,缓慢而浅浅,“夙王爷此次作为统帅的职责并不是举刀杀敌的,他的大军,军中所有的将士都是他的刀,而他指向哪,这把刀便会杀向哪。”
梁北珏沉吟了一会儿,追问道,“可惜北夙并不懂行军用计,亦没有征战经验,让他统帅这么多兵马,恕我冒昧,弟媳何来的信心?”
琉璃的目光从秘色瓷茶盏上略略移开,似有若无地瞄了他一眼,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语的郁闷,可她又不想在一个称呼上纠缠,平缓的声音中便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所以梁太子该庆幸,他的对手是夏凉,而不是锦耀。”
梁墨萧圈着茶盏的手松了开来,唇角微微一弯,露出愉悦的一缕弧度,从来没觉得梁北珏说话如此刻这般悦耳过。
梁北珏一怔,慢悠悠地将视线移到琉璃面容上,见她还是与平时一般的平淡模样,便道,“弟媳可与墨萧一样,称呼我一声堂兄,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生疏。”
“太子堂兄说的有理。”梁墨萧立即在一旁附和道,琉璃从他的眼中分明看到了一丝不怀好意。
琉璃也懒怠与他们争辩,遂将眸子递向了厅外交织成网的秋雨中去。
盛安的雨势向四方绵延,不仅是南夜国中,连梓云、锦耀都很快被笼罩在其间,甚至波及到了番月与夏凉的许多地方。
比如说番月向东的边城重华城,夏凉向西的边城涵枫城。
雨水潇潇,冰凉的水打在帐顶嘭嘭作响。
满案的军情折子,梁北夙从没有这样认真得将之一字不落的看完,确定事情是按照自己预计的方向发展才稍稍放心。
他是不懂行军,但他“文曲星”的名头却不是白得的,一开始接触时,他掌握不过来这些陌生的事务,但时间一久,他便摸索出了一套适用于自己的方式,其实他更佩服的还是能将这些事务全然放心交于他的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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