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钟鼓之声,悠悠传来,在幽壑的山水之中徐徐回荡,山山水水,回音不绝如缕,一层层地荡漾在他们的耳边,久久不绝。
便如琉璃的这一句话,在明哲月的耳边久久未绝一般。
“好一个错生帝王家,”明哲月不由得笑了,那似有若无的笑意,恬淡而坚定,“苍生天下,又与我何干,哲月此生只愿踏足四海,赏遍七州繁花,方纵死不负此生。”
“公子既需要这番月江山,送你又何妨?”
风卷起地上层层抔抔的绿草,从河湾上吹过,明哲月脚下的圆石,始终坚定不可动摇。
无论春去冬来,他的心中所愿从未变动过,这是他从一开始便选定的道路,已无可更。
他的声音轻轻的,比这落日下的风还要轻,满满的散在空中。
可琉璃却听的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收入了心中。
即便多年以后,她再次回想起这个夏日残阳的午后,依然能清晰地记起,这个如雪般清尘的皇子头一次展现出来自皇族的霸气,却是言称要将这万里江山拱手让人。
这便是洒脱如明哲月,琉璃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明媚的艳阳天,他带着十足的希冀前来,只问她。
“公子,哲月有一事相求,你可否就此待在番月不走?若是有你守护番月,父皇便不会再强逼着我留在曜江城了,我不爱这层层如铁通般的宫墙,只羡那临舞长空的飞鸟,求你成全。”
两年后的今天,她说,她成全。
“三皇子之胸怀,本王佩服。”便是梁墨萧,也不得不说,今日的所见所闻,令他心中震动。
历来只听说一心谋求权位之人,却没听闻还有一心谋求脱离权位之人,如今他算是见识了。
明哲月不甚在意地一笑,目光在梁墨萧与琉璃之间穿梭了一个来回后,甩袖长揖,雪衣翻动,如一抹白月光流洒,他郑重地说道,“如此,便多谢二位成全了。”
他们二人也同样郑重地回了一礼,正准备转身离去时,又听得明哲月清淡出声,“萧王爷请留步。”
梁墨萧步子一顿,不由看了琉璃一眼,琉璃停了两息后,轻声道,“我去前殿等你。”随后便举步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听到她踩上临空走廊的声音,再然后,就渐渐走远了。
明哲月从圆石上走下,雪色的丝衣掠过满地的绿草,从中分出一条细小的行道,风一吹过,又很快遮去了行来的道路,他不疾不徐地走到梁墨萧身侧,停住脚步,空蒙的眸子一片清凉,远山如雾,“有的人,此生不如不见。”
梁墨萧心中微微一动,似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方才离去的方向,平静地说道,“有的人,此生不得不见。”
不置可否,那样的人,也许此生的确不见为好,见了她,天下还有哪个女子能入得了眼?可这世间,既有如她一般的女子,又何需天下的添香红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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