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谋江山不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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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谋江山不谋君_最新章节第六十四章:残荷



    陈硕明忙躬身回道,“皇上过奖了,微臣的画技正是家父倾囊相授,可若真与家父相比,那只是小巫见大巫了。”

    梁承显然对其有几分欣赏,笑了笑,“你过谦了,先坐下吧。你的这幅画通画排布明确,画风匠心独具,气韵浑然天成,尤其是池中浑浊淤泥密布却无法吞噬荷花坚定的信念这一笔妙不可言,无论从画技,意趣,意境皆表达上乘。”他顿了顿,忽而感叹了须臾,“可惜,若是没有那一幅画做对比的话,朕也觉得该是头筹。”

    那一幅?哪一幅?

    还有谁的画?

    比这幅更出彩!

    梁墨萧却是望着头顶的阳光,出了会儿神。

    梁承抬手轻点桌面,示意台下的婢女将手中最后一幅画卷展开。随着画卷向两边徐徐拉开,原本由低而高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整幅画如泼墨而成,没有方才画中或粉或白或粉白的色彩,远远望去,画卷之上洋洋洒洒,波澜壮阔。

    凑近了看却是枝枝残荷在落日的余晕之中惨淡垂落,枯枝如铁,残萍破败,收干的湖水只留下一滩滩浑浊,微皱的浑水水面投下幽深而冷寂的残影,它们或相互携持,或深陷泥潭。湖面的边缘翻落着一只碎裂的陶碗,碗中浅浅的盛放着一抔污浊不堪的浑水,画尽了繁华过后的悲凉。

    尤其是在前两幅画的映衬下,越发显得画中苍凉凄清。

    这一瞬,席中鸦雀无声,连一直只将这场诗会当作游乐的梁北夙都收起了扇子,怔怔不能发声。

    隔着画卷,力透纸背,似有一双手狠狠扼住了喉咙,望着满席珍馐,再无法下咽。

    卓有意趣,水墨人生。

    这是天灾!

    梁墨萧微微转过眼睛,看了一眼画卷,垂下眼睑,隐去那双幽深如潭的双眸。

    “这幅画是何人所作?”梁承的声音亦带了分低沉。

    难怪方才感觉从上首的位置由上而下传来一瞬间的威压,原来就是因为这一幅画引起了梁承的心绪变化。

    “回皇上,是微臣。”燕绥沉着地站起身,只见他面容清秀,脸色平静,周身气度不俗却十分内敛,不骄不躁。

    “燕卿,你且说说,为何作此画?”若说方才,梁承只是将陈硕明当作朝中重臣的子嗣来看待,那这一声“燕卿”就完全可以看出,他已将下首这一位年轻人看作了朝中可以商议国事的臣子。

    陈硕明面色僵了僵,不论是画上所作还是梁承所叫的称呼,他都知道,这一场,他输了。

    燕绥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方才所作的画,低声道,“我想,在座的诸位或许不知,今日我们如此欢畅愉悦得在此赏荷咏诗,玉盘珍馐,美酒佳肴在桌,其实远在西北边城的百姓们如今连一口热饭都用不上,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没得喝。”

    宴席之上,一片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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