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约觉得他是有些在意琉璃为何连声招呼也未打便出了园子,她现在在何处,又见了什么人。
琉璃回到流觞阁时,隐隐觉得院中气氛有些不对,果然瞥见湖边树荫之下,有个身影坐在藤椅之上,连片的树荫挡去了日头偏射的暑气,梁墨萧正在闭目养神,却不知为何有种浓重的压抑之气。
她脚步微顿,还是往湖边走了过去,编织的作纳凉一用的藤椅以玛瑙藤所制,边角处包裹着软金箔,上铺一层冰丝软绸,夏日用最是舒服。
藤椅之上,梁墨萧似是睡得正熟,琉璃定睛看了一眼。
梁墨萧睡着的时候,没有了平日里沉静的神色,那种时时刻刻都需关注各方动静,绷紧了神经的冷漠皆褪了去,树荫遮蔽的阴影打在他骄姿清举的面容上,往日的铁血手段都要令人忘了他也只是个十七岁的清隽少年。
琉璃示意夏桀上前,取过夏桀手中盖在一堆不知是何物的纸包上的一卷轻薄锦绸,走近了几步,在他边上弯下腰,将隐绣着华丽图案的雪色锦绸轻轻盖在他身上,却见那少年的长睫迅速颤了一下。
琉璃的手一顿,缓缓直起身子,好整以暇地看了他半晌。
装睡?
“要睡回自己院子去。”说着往回走去。
却听得藤椅“吱呀”一声,她的手被人一把抓住。
在她转身的时候,梁墨萧便睁眼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琉璃回身,先是看了他一眼,最后目光却落到了她方才盖在他身上的锦绸上,这条锦绸竟是比冰丝还丝滑几许,梁墨萧不过伸了下手便已经滑落掉在了脚边。
她自然地将手腕从他手中挣脱而出,蹲下身将绸缎拾起,这才看向梁墨萧,淡漠地问道,“有事?”语气间平淡的疏离。
他的目光在绸缎上扫了一眼,继而看向琉璃,开口道,“去做什么了?”问完却将自己给怔住了,他迅速移开视线,站了起来。
就在他以为眼前的少女不会作答时,她淡淡道,“故人来相见,出园一叙。”
梁墨萧注意到夏桀手上堆叠着一包包纸包,随意地问了句,“这是什么?”
“茶。”琉璃的回答言简意赅,丢下一个字后,便径直往厅阁而去,走到半路回身问了一句,“你不进来吗?”
“我今日碰见了一个陆家人。”琉璃拿过夏桀刚刚煮好的茶,给他沏了一杯,茶水晶莹雪白,在冻青釉莲花杯中呈现着透亮的光泽。
又是这样的茶,梁墨萧想起刚刚夏桀手捧之物,所以这茶是故人所赠?心中转了一圈,口上依旧平静地说道,“陆正则?”
“确是他。”琉璃举起杯子先闻后品,茶水入口后清淡绵软,微苦不涩,茶韵悠长,带着些许雪水般的清冽,齿颊留香,暗暗点头,这批茶制的不错。
陆正则,陆家三房长子,是陆家这一辈中唯一出色的人物,时任户部侍郎一职,若不出意外,将他外放一段时日,回来后大约就能荣升一级,而当今的皇后却是陆家二房的长女,但因二人如今作为陆家的倚仗,相处起来反倒比自己嫡亲的兄弟还亲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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