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模样干净的小童将二人引至宅子二门外的厅堂内,“南掌柜请在这边稍坐片刻,我家公子马上就到。”说着又急匆匆地跑去后堂沏了杯茶端过来。
南吕正襟危坐于座椅上,目不斜视,亦不敢伸手端茶,时刻关注着身后之人的举动,毕竟这世上没有主子站着,下属坐着的道理,没错,身后之人正是梁墨萧,一时倒是如坐针毡。
未出一炷香的时间,厅堂门口进来两个人。一人眸光淡雅如雾,唇色秀水如樱,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温暖亲和的气息,一水月白色清雅罗衣,头发仅用一支竹簪束起,身上一股飘然悠荡的浓重药气,不难闻却也说不上好闻,他没有笑,但他那双悠远绵长的眼睛里却盛着笑意,宁静地坐在木轮椅上,由身后的小童推着。
“抱歉,让南掌柜久等了。”温言细语下难掩来人虚弱的气息。
“不碍事。”南吕从善如流地应道。
梁墨萧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看着眼前这张每每午夜轮回都会忆起的熟悉脸庞,隐隐有些怔忡。来人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偏头回看过去,眼中一抹惊艳划过,却仅是惊异于此名伙计惊为天人的相貌,随即微笑着对其点点头,再无其他举动。
梁墨萧低下头敛去眼中升腾起的惊涛骇浪,隐在衣袖下的双手竟微微发颤,不会有错的,这就是他的皇兄梁墨苏,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一如既往的不懂拒绝,可是却已经认不出他,更残酷的是,他的腿,连冬荣谷都没有办法治愈吗?
当年,他从地窖中出来后,遍寻整个行宫都没有找到梁墨苏,他想着只要没有找到尸体便还有一线生机,谁知回宫后不久,梁承便对外演了一场厚葬皇室子嗣的戏。
他以为,一直以为,所有人都死在那场没有人性的屠杀中了。
席间,感受到梁墨萧的异样,南吕对其转达了梁墨萧一早就说好的事情,意为,日后他若在兴城行医施药,可命人手执他亲笔信前去掌药堂取药,并且分文不取,也算掌药堂的一份功德。
“南掌柜乐善好施,却尘在此先替兴城百姓谢过。”说着拱起双手恭敬地施了一礼。
“不敢当不敢当,”南吕慌忙上前扶起他的手,“既如此,南某告辞,白先生留步。”说完很快便与梁墨萧出了屋子,生怕他送出门来。
白先生?
却尘?
白应当是冬荣谷的排辈之姓,而却尘,是忘却前尘往事的意思吗?
回到掌药堂后堂,“准备准备,去冬荣谷。”梁墨萧平日沉静的双眸中闪过一道如利刃般锋利的亮光,一身布衣亦难掩他身上的冷冽寒意,俊美无俦的脸上隐着淡淡伤怀与狠绝,有种风雨欲来的嗜血。
“是。”南吕恭敬地站在梁墨萧下首,只觉背脊上顷刻布满了冷意,有多久没有见过主子这般剑刃出鞘欲摧城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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