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那担子边还摆了一卷书,沿村串巷卖一回,到正午生意淡了,就在陈家门口寻个日头处坐下看一会。
陈雪妙觉得他上进人好,她原以为读书的只跟哥哥陈齐林一般模样,日后走科举苦尽甘来过上还日子,加上这货郎还这样肯吃苦的,家里穷倒挑着担子卖胭脂水粉。货郎还会画画,上次姐姐雪姚成亲那日,她知道他扮成花子来家里,她脚疼下不了地,故意从窗口扔下一块粉艳艳的帕子。
今儿一看,真被他捡到了,拴在货郎的绳子上,上头还绣了一朵粉嫩嫩的桃花儿。
雪妙的脸被帕子上的桃花映红了,她肤色黑,脸一红倒看不出来,只是眉梢眼角的羞涩遮也遮不住,赤裸裸地流泻出来,一丝不漏的落到了雪娇眼睛里。
有了救命的头一回,又有送帕子的第二回,就有三回四回,这货郎好多天没有进村了,陈雪妙这些日子魂不守舍,原先的方下巴都是肉如今倒是瘦成了尖下巴。自打脚能走路,隔三差五就到村子口走一圈,就是希望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雪娇咳嗽一声,雪妙浑然不觉,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只顾着盯着货郎看。
马车里下来一位小厮,一位扎着双螺髻的高鼻梁姑娘。高鼻梁姑娘挽着包袱,打量了一下陈家的大门,暗自点了点头,眼睛里流露出不屑,指着雪娇张口就问:“这里可是陈家?”
不等陈雪娇回答,赵氏和张氏抢先一步走到了门口,堆了满脸笑:“正是,正是,这位姑娘是?”
高鼻梁姑娘笑吟吟的,刚才的不屑一扫而空,和小厮一起齐齐向赵氏和张氏行了礼,嘴里说道:“咱们是姨娘派来的。”又向前搀着赵氏道,“您是姨娘的娘吧,一看就是,姨娘和您生的一样好看。”
若是在平常听了这奉承的话,赵氏自然是开心的,只是现在却无论如何都得意不起来。当高鼻梁姑娘说出“姨娘”两字的时候,赵氏就如同腊月里兜头浇上了一盆凉水,从头到脚都被冻实了。
雪姚出阁这些日子,赵氏日日犹如在油锅里一般煎熬,她也不递个信来,赵氏自然不好亲自上门去打听。
原以为上门后借着丁府老太太的宠,能有个二夫人的名头,没想到到头来依旧是个姨娘的名分。
大户人家的规矩虽没有见过,可赵氏也晓得有的姨娘比不上得脸的丫鬟。年节下,那戏文上唱的,姨娘熬油似的在屋子里熬了一辈子,即使生了儿子那也是庶子只认嫡母不认生母,何况那生不出儿子的下场更惨。
张氏才不管姨娘不姨娘的称呼,只眼前丫鬟通身的气派就让她眼睛看直了,她恨自个的肚皮不争气,没生出闺女出来。若是自家三个小子换成闺女,随便抬一个去大户人家做小,自己也能像赵氏一般沾光。
小厮和丫鬟被赵氏引进了屋里。陈雪妙和小货郎两下里眉儿来眼儿去,一个勾着一个,陈雪娇看到实在不像话,喊了一声:“雪妙姐,你头上落满了桃花。”陈雪妙方才惊醒过来,下死眼狠狠看了货郎几下子,用手抚了抚额前的碎发,笑盈盈的转身跟着赵氏,经过桃花树顿了一顿,摘了一朵桃花,又回眸一笑,方才抬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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