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阴雨天气多,茶叶受不得潮。他信里写道,船上的船板儿隔断用来放茶叶,夜里被褥上头带足了湿气,白日里拿出去摊在甲板上晒干了,夜里拿回来不一会儿就又是潮的,这两筐茶叶看管的给眼珠子一般宝贵。
李氏接到信,满心里盼着陈秀才回家。以往不觉得,他这一出门李氏才发现一个家离了男人就离了主心骨,一家子都是孩子,雪娇是个主意大的可年纪还小,她平常遇到烦难事情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越是盼着陈秀才回来,越觉得日头过的慢,有时候心也不禁恍惚起来。
李氏未出阁时候,李老爷子带着大哥李云天走南闯北贩卖干货。来到家里说起在外头的惊险,总把李老太太的心纠的紧紧的。
李老太太叹气,顾不得她是没出阁的姑娘家,说起别的客商的事情来。那荷包鼓涨有银子的客商,每到一处便到街上买些布匹头面,一箱子一箱子往客栈里搬,说是往家捎带给妻子儿女的,倒有一半折在了窑姐儿身上。那些白嫩的窑姐儿,眼睛贼精,专门捡那荷包鼓胀的攀扯,几句亲哥热弟叫的酥软了,便开了箱笼往外掏东西,什么妻子儿女俱抛在脑后头。
还有人辛苦卖了货物便去青?楼里寻欢作乐,叫了粉头唱小曲儿弹琵琶,一些青?楼单门做客商的生意,挂了红灯的桥子抬进来,女人弹唱的声儿让那等软骨头的客商停下了脚再也迈不动腿儿。
当年和李老爷子一起去余杭卖干货的临庄兄弟,赚了钱,到个口岸下去找个粉头行乐,那粉头娇滴滴羞答答把那兄弟笼络住了,为了这粉头从此抛弃妻子再也不愿意回来。家里的老婆还只道他在外头花个几年就回来,咬紧了牙撑起门口拉扯着三个孩子,家里穷的炒菜都放不起油,李老太太可怜她,带着李氏去给她送米送面,下着雨,一屋子漏水没个干的地儿,说起那狠心的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样心酸李氏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和陈秀才日日相伴那么多年,她知道陈秀才不是那样的人,可禁不住胡思乱想,自家男人识文断字,长得斯文俊秀,可不正是那窑姐儿最爱的。
李氏想起这些事,夜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陈雪娇还以为李氏盖着大厚被子热的慌,早起趁着李氏在做饭,把李氏的被窝换成了薄被子。
听说江南阴雨天气多,船上潮气重,担心陈秀才带的衣裳不够换,又担心他的吃食。
陈秀才出来时身上带足了吃食,过年剩下的猪肉、血肠,李氏放在锅里焖得透熟,片成骨牌大小的片。一只鸡风干后剁碎,在锅里用干辣椒炒熟,直到油熬劲才装进罐子里,又给他带了一小瓮的咸菜,让他就了白面馒头吃。
这些吃食足够他和李云天吃到微山湖,可陈秀才从微山湖径直去了余杭,不晓得他吃得吃不惯南方菜。
这边李氏满腹的心思俱在陈秀才身上,上房又闹了变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