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这样,这货郎依旧天天雷打不动的来。偶尔太阳好的时候,连货也不卖了,把担子一撂,靠在陈家门口的一堆柴禾跺微眯着眼睛晒太阳,天黑了再把担子挑走。
陈雪妙正立在院子东南角阳光最充足的地方洗头。她穿着一件碧绿色掐腰小袄,下面着一条粉红色撒花裙子,头上擦了香膏,用梳子仔仔细细梳出雪白的泡沫。听到外头货郎的吆喝声,拿梳子的那只手顿了顿,尔后把梳子拔下放在一边的椅子上,双手垄起一把青丝轻快的揉,满手的泡泡在阳光下发出五彩光芒。
陈雪娇坐在屋檐下,一抬眼就看到了雪妙,她冲洗干净头上的泡沫,盆也忘了端,迈着轻快的脚步打雪娇身边走过,急匆匆去了上房。
雪娇只觉得奇怪。搁往常,她经过北厢房门口要么吐唾沫要么撇撇嘴,这些天倒安份了。
蔡老太太从蔡氏屋里端了一漆盒的点心出来,蒸的酥果馅饼,梅花糕儿,玫瑰松仁窝丝糖糖,皆是祥福楼的上好点心,满满当当一盒子,直接端进大房屋子给雪娇姊妹们吃。蔡老太太回回来陈家,冷眼瞧着大房分家后日子愈过愈红火。大儿齐安小时倒看不出来,如今长开了是个玉面书生,雪娇是个主意大的家里的银子俱是她赚的,她断定且等以后大房日子迟早要富贵起来。反观自己闺女生产伤了身子以后想怀上很难,乡里人家没个儿子怎么立门户,女婿是三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老实精,日后分家日子该怎么立起来,上房各家像乌鸡眼一样,不等旁人动手,他们就能借没儿子为由往死了欺负三房。蔡氏心疼闺女,心里头想了千遍万遍。日后也只有大房可以依靠了,闺女月子期间她不能常来,事事还不是大房嫂子帮衬着。女婿见没了儿子心里头难受,她就怕他听信了陈老太太的话,日后对蔡氏落脸,还未有这苗头。就被大房大哥给掰扯了一大车的道理。蔡老太太心里头一方面感激大房,另一方面想替闺女拉拢大房,于是可着劲的对大房好。每次给闺女送吃的,顺带着给大房一份,倒让李氏不好意思起来,李氏老实倒不是个笨的,知道蔡老太太这番意图,将心比心更加尽心照顾蔡氏了。
这么一来,陈子富心下感念大嫂的好。有啥事在不去上房讨主意,反而给两个娘生的大哥商量。大房和三房关系越来越好,陈老太太气的骂陈子富是个白眼狼。
蔡老太太在北厢房坐了坐,粘了一块玫瑰松子窝丝糖递给雪娇,又夸雪如静好绣活好。听到外头货郎吆喝声,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板递给雪娇和雪娃,拍了大腿道:“去,买点香粉胭脂。女孩子就该打扮起来。”李氏拦着:“她俩才多大,您才送了果子又给钱。”蔡老太太扶了扶头上的珠钗笑眯眯:“年轻时候不打扮等啥时候。她们小女孩就该打小打扮了起来,才能把皮子养得嫩。这钱拿着,又不是大钱,权当姥姥补给她们姊妹的压岁钱了。”蔡老太太是个爱俏的,皮子白,这么大年纪穿着一件秋香色比甲。底下绣着一圈儿粉红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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