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是草莽天子,如今张献忠的形象却距离草莽天子已经相差甚远,一张昏黄的脸干枯的犹如老树皮一般,昔日张飞一般的大胡子亦是蔫蔫的达拉在脸,整个人瘦的跟河南灾区的那些灾民那样,都脱了形了,两个太医捧着药壶胆战心惊的侍候在旁边,这个身染恶疾的杀人狂魔则是疲惫的躺在床榻。
“父皇!”
穿着一套锦绣官服,孙可望第一个急迫的跪在了地,双手拿住了张献忠那枯槁的手,满心悲切的叫着,跟着他,白选,潘独鳌等也是跟着跪下,悲切的磕着头。
“陛下啊!”
这声音,毕竟也带了几分真心,张献忠为人虽然残忍,可是对兄弟们算得真不错,这也是他能做到大西皇帝的原因之一。
“行啦,老子还他娘的没蹬腿呢!”
病虎也是虎,虽然病入膏肓,可张献忠这威风还在,似乎从小睡被惊醒,听着一众部下,他不耐烦的嘀咕着,看着黄虎不愿意的模样,孙可望又是赶忙磕着头。
“父皇所言没错,父皇万寿无疆,又怎么会死!”
“是极是极!皇万寿无疆!”
“行啦!”
张献忠又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一双虎眼瞪得溜圆。
“老子什么情况老子清楚,估计是这辈子杀人太多,老天爷也饶不过老子了!”
生死面前,张献忠这等狠人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旋即却是留恋的扭头张望向他麾下那些臣武将。
“老子这辈子杀过官,造过反,睡过大官的女儿,最后还他娘的做了回皇帝,老子算死了也值了,可放不下你们这些弟兄们!毕竟你们跟了老子一场,老子可不愿意在地底下看着你们个个做了刀下鬼!”
“皇!”
“陛下放心,吾等必东拒官狗!北驱建奴,保证大西国的江山社稷!”
一片哀鸣,磕着头的孙可望叫嚷的最是响亮,然而,在他满是期盼,张献忠下一句传位与孙可望的时候,张献忠那张干枯的老脸却是再一次重重的摇了摇头。
“大西国,不重要了!”
麾下群臣错愕的注视,张献忠怅惘的抬头望着棚顶,喃喃的回忆着。
“老子这辈子,穷苦人出身,最他娘的看不起的是那群官狗子了,什么玩意,骑在咱老百姓头拉屎撒尿的,当年,老子兄弟投靠了朝廷,老子和他割袍断义,再不认这个混蛋驴求的了。”
“可是,现在看来,真正混蛋驴求的,是老子!”
狰狞的一张虎脸都流露出一股子神往来,似乎回忆起了当年在西安,和宋青厮混过的那段日子,张献忠感慨的叹息着。
“老子那兄弟才是真的能人,他手底下,这摇摇欲坠的大明朝,愣是立住了!以前穷的都吃不起饭的泥腿子们,现在居然他娘的也有钱吃馆子穿新衣还他娘的坐马车了,当年老子要生活在这世道,谁他娘的造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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