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苦了?"有人问过他为什么放弃那么好的工作回家开店:"篾匠当然辛苦,现在可是机械化;竹器变成厨房设备,那更是电气化、自动化,加上赶上社会主义四个现代化建设,人又舒服又能多拿钱,何乐而不为?再说,个体经济可是早就被批判过的,你就不怕再来一次政治运动,有人对你秋后算账?"
"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杨大爹就给人家看报上那个大家都认识的矮个子笑嘻嘻的带着美国牛仔帽的滑稽样子对人淡淡一笑:"看见没有?三起三落的人都能发号施令了,世道变了,一切都得重新再来。"
那是杨大爹第一次在重大的历史关头显示了他的真知灼见,也是第一次让人们看见了他的惊人的预见的准确性,有人就把杨大爹的转变形容为遵义会议。事后很久才会让人想起来他在离开南正街的那段时间的神秘经历,也才想起他的师傅可是一言九鼎、高瞻远瞩的刘半仙。才会想起那英唱的那首《雾里看花》:"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辩这变幻莫测的世界;涛走云飞、花开花谢,你能把握这摇曳多姿的季节……"
后来,当时年龄还小的龙啸天曾经问过杨大爹为什么能有如此精准的英明预见,那个个子虽然瘦小却显得很有精神的刘半仙的徒弟*了**的头,沉吟了一会儿回答说:"我师傅给了我一双明亮的眼睛。"
"杨大爹,听说您的师傅叫刘半仙,当年在荆沙一带可是赫赫有名。"当时年龄也不大的文学清十分敬佩的推着自己的眼镜望着杨大爹:"杨大妈说您就是他的唯一传人,您师傅是半仙,那您不就是神仙吗?"
神仙大爹这个称呼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流行开来的,也很快的被南正街的所有人所承认。家里有了红白喜事,或者有了疑难问题,难以决断的时候都自然而然的会来向杨大爹请教。如果是街坊邻居、亲戚朋友,杨大爹就会翻翻万年历,随口说上几句,不过就是建议而已。
可是如果是外人却是坚决不说的。人家就会带一些香烟和白酒、拿个红包或者是塞在杨德明的口袋里,或者放在杨大爹小店的大柜台上。杨大爹却从来不收,而且脸*会变得很严肃:"别听我们这里的一些人胡说,谁会算命?谁会预测?那不是无稽之谈吗?千万别听谣传,误了您的事我可担当不起,还是请回吧。"
南正街当时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成天病怏怏的,躺在家里有出气无进气的,有些奄奄一息的感觉。可是有一天却突发奇想,精神起来,吵吵嚷嚷执意要到在四川绵阳东方汽轮机厂工作的重孙那里去看看,差点没把他的家人吓死,怎么哄、怎么劝也没有用,只好求到杨大爹这里来了。
"很正常。老爷子不是还有这个心愿吗?出去看看、走走转转我想还是可以的。"杨大爹沉思了一会儿,淡淡一笑:"老爷子吃得下饭、挪得动脚、精神也不错,还能突发奇想,那就出行吧。当然车船劳顿,一定要买卧铺,而且早去早回,行程不要太久,回来不要超过霜降。"
那家人也就相信了杨大爹的话,前呼后拥的派了几个后辈将老人护送到千里之外的四川去了,又平平安安的送回来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那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很感谢杨大爹,在家里设宴摆了酒席请杨大爹吃饭,酒足饭饱,老人还兴犹未尽的讲起天府之国的美景,说自己居然还健步登上了青城山,还兴致勃勃的唱起了那首四川民歌:"太阳出来喜洋洋,挑着扁担上山岗……"
杨大爹抽了一个空,出来对他的家人说:"准备一下,老爷子今晚要上路了。"
果然,那天晚上,老爷子在睡梦中无疾而去了,走的安详、愉快。这件事经过南正街的人添油加醋、还有渲染,在峡州城引起的轰动很大,谁都知道,八十多岁的老人出门要冒着多大的风险,而且能高高兴兴出门、平平安安回家,更为神奇的是,杨大爹居然连老人家仙逝的时辰也拿*得准确,那可不是吹的。
"其实很简单。"杨大爹却不以为然:"老爷子有了这个想法,自然也就是他最后的挂牵,当然没有理由不让他前去;平安回来了,心愿了了,愿望满足了,强撑着的一口气也散了,也是乘鹤西去的时候到了,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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