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妈还是会和袁小俐在她的那个小屋里一起睡觉。南正街的治安好得很,晚上从来没有坏人,也没有偷盗,可两母女一起睡,就可以说说话,还可以在一个被窝里做一些甜甜的好梦。到了早上,田大妈起床的时候,袁小俐也会跟着起来,两个人还是一起去做早饭,还是女孩子去叫蒙着头睡觉的那个懒虫,还是会去揭开田坚强的被子,还是会偶尔看见那个已经是大男生的光着身子睡觉的模样。
如果他朦朦胧胧的醒过来了,她就会骂他一句,扭头就走;如果他还在梦乡里,她就会慢慢的重新把他的被子盖上,再去狠狠的揪他的耳朵。田坚强就会龇牙咧嘴的爬起来,站在床上,擦着眼睛、打着哈欠,丝毫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把自己的光光的身体直挺挺的对着一个羞答答的女孩子,他会冲着她大喊大叫:“大小姐,你能不能学的温柔一点?人家的耳朵都快被你拉成猪耳朵了!”
吃过早点,田坚强就会推出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在南正街的那条青石板街上等着袁小俐,他并不急,他知道女孩子出门以前总是会有一番梳妆打扮的。等到她在自行车后座上坐稳了,田坚强就骑上车,跑得飞快,如果没有人看见,袁小俐就会用双手搂住田坚强的腰,把脸贴在这个男生已经变得宽厚和结实的后背上,破损的青石板的街面上有些颠簸不平,女孩子就会用两条白晰的长腿夹住随风飘动的花裙子的裙边。那是南正街清晨的一道风景,青石板上有些落叶,车轮的钢丝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女孩子的花裙子在晨风中飘动着,伴随着一串响亮的车铃声。
下午放学以后,田坚强会和一些男同学留下来在学校打篮球,操场上就会响起男孩子此起彼伏的叫喊声、篮球打在水泥地面发出的咚咚响声和裁判尖利的口哨声,袁小俐也不会走的,或者坐在教室里静静地看那部都市系列长篇小说之一,或者捧着自己的脸想些女孩子的心思,或者慢慢的骑着田坚强的那辆男式自行车在大操场上兜着圈。有些高年级的男生就会用羡慕的眼光和夸张的动作来引诱这位身段苗条的女生,可全是徒劳无益,袁小俐谁也不看,连田坚强也不看,直到他汗流浃背的喘着气来到她的身后,只穿着背心短裤就叉着腿坐在了后座上:“等急了吧?大小姐,回家吧!”
“像头猪一样重。”她会小声地骂他一句:“懒虫,臭死了!”
自行车的车把就会在学校的操场上摇晃了几下,车轮也会有些摇晃,可最终袁小俐还是把田坚强搭走了。那是一段金色的年代,每一天都是难忘的,就和那首老歌唱的那样:“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爱情的歌儿随风飘荡。我们的心儿飞向远方,憧憬那美好的革命理想。亲爱的人啊携手前进、携手前进,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
他们高中毕业的时候,峡州这座城市大规模的改造刚刚揭开了序幕,南正街开始拆迁了,田大妈却在那个关键当口上不适时宜的突然病倒了。已经十八岁的大姑娘袁小俐几乎连想都没有想就做出了两个惊人的决定,正是因为这两个轰动一时的决定,袁小俐得到了南正街所有人的尊重,都说自己的孩子找媳妇就得找她那样的,连一向很少表扬人的杨大爹在提起袁小俐的时候都说感人至深,是南正街的骄傲,而在当然的那些所有南正街的住户的心目中,袁小俐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女人,而且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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