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峰一愣:“岳父大人。这是我创立中华公司的目的。三年來我从未改变过。”
曾棋叹了口气:“岳儿有你这样的兄弟和妹夫。他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你有沒有想过。其实。按你现在的地位。你现在所拥有的财富和实力。完全可以在那吕宋岛上立国。”
尹峰看着曾棋那苍老的脸。见那脸上满是沧桑和岁月。忽然想到曾棋为自己的事在福州、台湾之间奔波了许久。心里不由一热:“父亲大人我是你的半子。我來到这个世界。无亲无故。是您给了我立足的机会。您给了我一个家。所以。我才会坚持要为曾岳报仇。我不想在您面前隐瞒什么;我想做得事。远不止为三哥报仇。这只是开始。今后的路。我自己也沒完全想好。但是一定会有各种风险。”
尹峰站了起來。第一次主动地向曾棋行大礼。曾棋老眼似乎有点潮湿。只是叹息地坐在那里。
起先他招揽尹峰为曾家做事。确实是想着利用他的;现在。尹峰和曾家的命运已经息息相关。特别是曾棋死后。曾棋已经把尹峰视作自己商业资产的继承人。这种感情纠结。已经不是普通的丈人女婿的关系可以说明的了。
尹峰把曾棋送出大门时。忽然说道:“岳父大人。让曾瑞和几位沒有功名的兄弟。都去台湾做事吧。”
曾棋身子一震。苦笑地回过头道:“峰儿。曾家老小几十口人。可就靠你了。”
尹峰回转道自己屋中。却见麦婉儿捧着一只灰色的鸽子匆忙进來。
“老爷。有信鸽。刚刚飞來的。”
“信鸽。台湾的吗。”尹峰取出信鸽脚上的信件。看了片刻。笑了笑道:“这个消息。李丽华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西班牙帝国菲律宾殖民地。首府马尼拉旱季的夜晚。往年带來中国贸易船只的北风还沒吹到这里。夜空中几片乌云遮住了月亮。
巴里安华人区的废墟已大半被热带风雨冲刷到了河流中去。地上到处是零星的焦木和土石碎块。在巴里安被大火彻底烧毁后。在这处有上万屈死的游魂飘荡的地方。几年來仅有一座孤零零的高脚竹屋建起;这是西班牙殖民者的一处哨卡。
巴石河水几经泛滥。已经把原先的巴里安区的一部分变成了沼泽。河边成片的芦苇和草丛隐藏在夜色中。随着西南风的吹拂。发出哗哗的轻响。
在草丛的某个角落。两个人影正在小心的移动位置。他们半蹲着走在崎岖不平的泥地上。一边缓慢地行走。一边在计数;“一百二十八、一百二十九、一百三十”月光忽然透出云层。两人停住脚步。停止一切动作。小心地向马尼拉王城方向观察着。
一会儿功夫。月光又被一片云挡住了。两人喘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其中一位小个子剃着西班牙基督徒式短发。脸长得像是华人。。生理人。年纪快50岁了;另一人则年轻得多。二十岁都不到。穿着吕宋岛北部山地部落土著的布衣。但是他的脸也是典型的中国南部居民的脸。
“遭了。我忘记了。张大叔。从河边到这里数了几步了。”那年轻人小声惊呼。他是在去年福建开放马尼拉贸易时。跟着福州南门王家的商船來到马尼拉的中国水手。他的实际身份是中华联合公司护卫队军情部的探子。名叫罗小成。海澄县人。和海澄巨富、中华公司的大股东。尹峰遇刺那日保护过尹峰一行的大海商罗旭日是本家。
那已经快五十的半老汉子则是张卫。就是当年在仁牙因湾安戈河口中国叫玳瑁港给了尹峰一张吕宋地图。帮助尹峰逃出了马尼拉的那个生理人基督徒小贩。他靠着华裔混血青年大安所属亿娥罗族部落的保护。躲过了万历三十一年西班牙人对吕宋华人的大屠杀。他原本是三十多年前攻打马尼拉的林凤船队的水手。林凤船队在西班牙人和明朝官府联合绞杀下败退回国时。他因受伤和一批船队成员留在了吕宋北部山区。同时把对西班牙人的仇恨也留在了心中。他为了生计剃发成了天主教徒。在吕宋岛各处经商。有意注意各地的地形地势。
万历三十一年马尼拉大屠杀。已经是他第二次被西班牙人追杀了。他再次躲到了山区部落民之中。直到一年之后。马尼拉西班牙总督府解除了对华人的屠杀命令后。他才再次出山。依旧以贩运货物为生。由于这时的西班牙人急切地需要华人來经商。因此他能在马尼拉各处活动。也因此打听到了中华公司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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